學長應該沒有打算下達這樣的默契指示。
可是——
“我們去吧!”我說道,“我無法再坐在這兒等下去了。
”
“等一下。
如果不留下一個人就麻煩了,江神學長可能會跟我們聯系的。
”望月說道。
織田決定說:“就你留下吧!”
“你說什麼?剛才不是說你留下的嗎?”
“我改變主意了。
我怎麼能把借來的車交給你這種新手呢!你讀讀我的蘇·格拉夫頓等着吧——有栖,我們走。
”
我們飛奔出了房間,背後飛來了望月的叫罵聲,但又猛烈地彈了回去。
“你這個渾蛋,什麼女私家偵探故事哪裡适合我!你服務質量太差了!”
4
雨水不停地擊打在擋風玻璃上,汽車簡直就像被扔進了水槽中,左右掙紮的雨刷器根本無濟于事。
在這樣的天氣裡,确實是織田來駕駛更讓人安心。
“江神學長會不會生氣啊?”
我擔心地說道,織田依舊面向前方,若無其事地說:“考慮那個也已經遲了。
”
汽車飛濺起壯麗的水花拐向三岔路口的左側,進入了通路。
道路已經完全化作一條小河。
“信長學長,在這種地方行駛,車沒事吧?”
“這又不是我的車。
”
這人說話完全沒有連貫性。
我們到達慢轉彎的通路中途時,聽到了低低的沉悶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河流上遊,我看了一眼織田。
“……我聽到了什麼聲音。
”
他表情無變化。
——聲音很遠。
可是卻正在靠近。
而且是以驚人的速度。
“信長學長,稍等一下。
那個聲音很奇怪。
”
織田緊咬雙唇。
他也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在蜂擁迫近。
不可能是雪崩。
馬上就到通路出口了。
“……危險!來洪水了!”
“不會吧!”
織田邊吐出這句話邊緊急刹車。
若是柏油路便可調轉方向了吧。
然而,在這裡是行不通的,汽車最後從通路探出半個車身後停住了。
轟鳴聲立刻傳了過來。
我們将頭一起轉向右邊,去看那自河流上遊而來的東西。
我不知道蜂擁而至的是何物,隻見巨大的黑塊蠕動着向我們靠近。
我們甚至忘記了必須要逃跑,隻是怡然自得地凝視着這情景。
不是栖息于龍森河的雙頭龍,而是洪水。
但是不知為何洪水長有無數隻胳膊。
“這是……”
看起來就像森林乘浪沖了過來,那些胳膊,是倒下的樹木。
一定是持續下了兩日兩夜的大雨将植樹造林的杉木連根拔起,沖到了河裡。
由于大量的雨水與杉木森林一擁而入,河水泛濫了——咆哮着沖向了河流下流。
“不好……”
織田挂倒擋時,杉樹激流到了橋上。
大橋如方便筷做成的一般簡簡單單地便破裂開來了。
許多樹木根部朝天飛向空中,落在了河岸上。
車子還未重新啟動,激流便已逼近。
挾着一根根樹木,相互撞擊的沉悶聲震動着大地。
它們橫穿過我們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我感覺自己看到了地獄的貨物列車在疾駛。
高高飛揚的水花擊打着車子的右側車身與車頂,幸虧沒有圓木飛過來。
當車子後退到沒有水花飛濺的地方時,倒樹團已基本流走了。
然而,織田卻看着後方繼續倒車。
“有栖,你給我看着後面!”
“沒事了。
洪水已經過去了!”
我們大聲喊叫着争論。
“也許還會來的。
快跑吧!”
我順從了。
從河中溢出的水聚成一股小波蜂擁而至,沒過了車架,我們卻安全離開了通路。
将車停在三岔路口的正中央時,我們為遲來的恐怖面面相觑,戰栗不已。
“……橋被沖毀了。
”織田将下巴抵在方向盤上喃喃自語地說,“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啪’地一下。
”
我終于能理解那意味着什麼了……我們無法去木更村了。
本想勢在必行的,不想已無法破釜沉舟了。
“現在無法到那邊去了啊。
”
“不僅如此……江神學長與麻裡亞也無法出來了。
”
“啊!”
被他一說我才意識到。
是的,是啊。
木更村孤絕無靠了。
“信長學長,那電話呢?”我很激昂,一時口齒不太伶俐,“電話沒事吧?不會不僅是橋墜落了,電話也——”
“不行了。
肯定完了。
電線跟電話線可都很破舊了。
”
“也就是說和江神學長也聯系不上了嗎?”
“不行了,啪!”織田以手做剪刀剪過空中。
我感覺空氣似乎真的“啪”地一聲斷了。
“我們試試吧!”我焦躁不堪地說,“回到宿處後我們打次電話試試吧!或許能接通。
”
“試試吧。
”
他粗魯地轉過方向盤,改變了車的走向。
車子沒事,運轉良好。
——我們加快了速度。
“喂,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看到我們狼狽不堪地回到房間,望月驚訝地說。
雖然滿腹牢騷,他似乎還是在讀着織田的書抱怨無聊。
“大橋墜毀了。
”
“橋?什麼啊?”
我等不及向他說明,便撲向了電話,撥打了我記住的電話号碼,卻沒有反應。
我沮喪地放下了聽筒。
連“叮”聲都沒有。
——為什麼?
“奇怪……”
我再次拿起電話,撥向了大阪的家。
看到此狀,望月小聲自語:“打到哪兒去啊?”——沒有任何聲音,連呼出聲都沒有。
“電話不通。
”我看了看兩個人,“到哪兒也打不通了。
”
望月從我手中搶過電話,嘗試之後搖了搖頭。
這次是織田搶過電話。
我邊想着誰打都是同樣邊摁下了電視開關。
知道電視打不開時,我大吃一驚。
“停電……了嗎?”
雨似乎也将夏森村與外界完全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