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天開始一直與我反複《君之名》(注:日本NHK電視劇,劇中相愛的男女主角每次都是将要重逢的時候,因為一些外部的事情而相互錯過,直到最後見面的時候,女主角已經成為他人的妻子了)式的擦肩而過的女孩。
這個郵局職員知道她嗎?想到這裡,我心口有些微痛。
“我想問一下,”織田插嘴說,“您剛才說您不去公館那兒,可萬一送來的郵件很大,信箱放不下時怎麼辦呢?那時要運到公館吧?”
“不,那種時候我會事先打電話。
然後由某個人開車來取。
”
“原來如此。
”望月說完,看了看我,仿佛在示意我還有什麼要問的,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之後我們又步履蹒跚地在雨中穿行,回到宿處後老闆娘迎了出來。
“聽說這雨明天中午會停呢!”
她似乎是出來告訴我們從收音機中所聽到的信息的。
聽到此話後我心情略好了些。
我從心底已徹底厭倦了這雨。
據說低氣壓一邊給四國及山陰的山區帶來巨大災害,一邊退往日本海側。
“現在還不能放松啊,還要下一晚上呢!”
老闆娘邊對自己說着不能掉以輕心邊走到裡面去了。
我們回到昏暗的房間,商量今後的對策。
雖然聽說電燈與電話過不久就能接通了,但還是無法與木更村取得聯系。
大概隻能等雨停後去墜毀的橋邊,等待江神學長他們或者村裡的居民出來,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現在還不到三點,可消磨的時間堆積如山。
織田似想起什麼一般去了樓下,很快又抱着象棋盤和棋子回來了。
他大概是打算以此消遣,可望月與我都說不會象棋。
“什麼?不會象棋?真是一群什麼都不會的家夥。
就這樣你們還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成員?”
聽了織田的诙諧話,望月抱以厚顔無恥——如此說雖誇張了些——的一笑。
“象棋與推理小說本質上是一樣的。
你不知道愛倫·坡在《莫格街兇殺案》的開頭就這麼寫了嗎?”
有人會記住這個嗎?若以丸谷才一的譯文引用他方才所提及的地方則是如下所示。
他将分析與計算視為不同之物——
……例如,國際象棋的競賽者無須努力分析。
隻是計算。
因此,所謂象棋有益于培養智力是一個很大的誤解……即高達十之八九的赢家為注意力更為強大的競賽者,而并非更為敏銳的競賽者。
“你還真是死不認輸!”織田愕然地說道。
三十分鐘一晃而過。
我和望月正在棋盤上激烈交鋒之時,有人咚咚咚地踩着樓梯上來了。
“喂!”
同時拉門打開了。
我們擡頭望去,發現相原正威嚴地叉腿站在那裡。
“怎麼了,突然跑過來?”
織田怒上心頭地說,對方反瞪了他一眼,然後滿是諷刺地說:
“你們去診所有什麼事?我看你們健康得不得了啊!”
“我們被中尾大夫叫去吃飯了。
”織田的語氣中也飽含怒氣,“沒有規定說健康的人就不能去診所吧?”
“吃飯?他為什麼要邀請既沒見過又不認識的你們去吃飯?”
“你這個人——”織田站了起來,“請問你想說什麼?不要拐彎抹角了,就請直接進入主題吧!”
“那我就直說了。
是你們多管閑事,去堵那個叫中尾的醫生的嘴了吧?那個醫生不可能不知道千原由衣的事情。
由衣一年前感冒加重、卧床不起時那個醫生被叫進去了。
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
”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就是知道。
可是那個醫生竟然跟我裝傻,說什麼‘那兒沒有那樣的人’。
”
“醫生本來就不該喋喋不休地講患者的事情啊!”
“我若無其事地很自然地跟他講話的。
可是那個醫生說:‘那兒沒有那樣的人’,他好像一開始就已将自己的答複準備好等我似的。
這很奇怪啊。
”
“所以你就說是我們去堵他的嘴?”
“今天早上,我跟你們談由衣了吧。
以她的粉絲你為首,我看你們各位都不喜歡我的工作。
這樣你們捷足先登去拜訪中尾,我隻能認為是去妨礙我的采訪了。
”
“請等一下,你在胡說八道。
如果,你向我們洩露說‘我今天下午兩點去問中尾醫生千原由衣的事’的話,我們可能也可以捷足先登,但我們沒聽說啊!”
“你們推測的吧?”
“請你不要再找碴兒了!”
兩人各往前邁了一步,很快就到了可以揪住前襟的距離。
我以眼睛對望月示意事情不妙,他也用眼神回應我看情況再說。
“不要妨礙别人工作,你這個學生仔!”
攝影師輕輕捅了一下織田的肩膀。
織田緘默着,間不容發地雙倍捅了回去。
他不是那麼沒耐性的人,而是對相原的事真的感到很不愉快才出手的吧。
“要打架嗎?”
看到相原抓住了織田的手腕,我與望月同時站了起來,可是二人已緊緊地互相揪住了對方的前襟。
織田把攝影師推到了走廊上。
“你不是為了拍下流照片才當攝影師的吧?”
織田吼叫着說完後,我看到相原的眼睛裡浮現出了一股悲傷的神色。
“收回你無恥的話!”
相原痛苦地說道,可正處于興奮之中的織田并沒有退縮。
“放出的屁就收不回去了!”
聽完此話後,相原把織田推到了牆邊。
那可真的很危險,這樣想着我本想上前拉開他們,卻遲了一刻。
“由衣到底做錯了什麼!”
織田使出全身力氣的撞擊讓相原斜着飛了出去。
攝影師踉跄着腳下一滑,屁股着地摔倒在地,摔倒的地方——不幸是樓梯。
“啊啊啊”大聲喊叫的人不是摔下去的相原,而是撞倒人的織田。
那不是一般的摔法。
我可以清晰地想象出相原背部撞在樓梯上,頭先着地的情景,我也想大聲喊叫。
喧鬧聲戛然而止,一時襲來令人難耐而且毛骨悚然的寂靜。
“……沒事吧?”
織田戰戰兢兢地窺探着樓下。
我隔着他的肩望去,發現相原身體彎成く字形正在地上呻吟。
我們慌慌張張地沖下了樓梯。
老闆娘臉色大變,從裡面沖了出來。
“對不起。
”
相原擡頭看着屈身緻歉的織田,微微地點了點頭。
或許他現在也無氣力生氣了。
他把左手放在了右肩上,似乎右肩很痛,痛苦地掙紮着。
“快去中尾大夫那兒!”
老闆娘說道,不過看起來最好還是把醫生帶過來。
“我去叫醫生。
”我說着就跑了出去。
我帶中尾與明美回來時,相原已從那個地方起來了。
他仍舊用手壓着肩膀。
“你沒事吧?哪裡不舒服?”
醫生跑過去詢問,受傷的人卻微微地浮現出了笑容。
“……大夫,千原由衣在那裡吧?”
望月在相原後面做了一個用拖鞋擊打他後腦勺的動作。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我們聽到了一句非常客氣的小聲問話。
擡頭望去,發現正門處有個小個兒男子單手持手提箱而立。
年齡看起來比我們略大。
他似乎剛才就在那裡,卻因為喧鬧而無一人發覺。
“您好。
請問您是哪位?”
老闆娘詢問道,男子在他那度數似乎很高的圓形黑框眼鏡後面不斷眨着似乎畏懼什麼一般的眼睛回答說:
“請問,今晚能讓我在這兒留宿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襲過我們。
他是客人?有客人冒雨來這個電燈電話都不通的村子?
“不好意思……請問沒有空房嗎?”男子滿臉憂慮地問,似乎覺得希望渺茫。
“嗯,有空房。
可以讓您留宿。
”
聽完老闆娘的回答,男子大概安心了,臉龐一下子亮了起來。
“啊,太好了!”
“請進。
您沒被雨淋濕嗎?”
“嗯,因為我是開車來的。
”
如此說來,方才我感覺聽到了停車的聲音。
男子将手提箱放下,坐在台階闆(注:在日式房屋玄關門口鋪設的略低于房間地闆的地闆部分)上脫下了鞋。
風衣的肩部稍有些濕。
“你是剛剛到的嗎?”中尾将濕布敷在相原肩上後詢問說,“應該已經禁止通行了啊。
”
“巡警告訴過我了,不過我告訴他說我有事他便讓我過來了。
道路并沒有因為懸崖崩塌而堵塞。
”
男子将風衣脫下,放在了左手腕上。
“有事?您這個時候來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啊?”中尾不客氣地詢問道。
男子邊在老闆娘拿來的住宿登記簿上寫下名字邊說:
“我來是要去裡面的木更先生府上的,可是橋斷了好像不能馬上去了啊。
巡警都告訴我了。
我已經到這裡了也不能回去了,所以就想暫且在夏森村留宿。
”
“哎呀!”老闆娘接過住宿登記簿看完後說道,“你曾經是那裡的人啊?”
“是的。
”
男子不知為何羞澀地回答說。
如此說來,這個人我也感覺在雜志什麼的照片上見過。
“曾經是那裡的人?你是誰?”
受好奇心驅使一時連疼痛都忘記了,相原仍舊坐在那裡詢問道。
男子依舊難為情地回答說:
“敝人西井悟。
”
原來是獲得J文學獎的作家。
3
我們聚集到了相原的房間,被以茶相待。
老闆娘端來了咖啡。
包括西井悟共五份。
“我為方才的胡鬧向你道歉。
”
面對道歉的織田,相原說:“你不用那麼一遍遍地道歉了。
雖然我肩膀腫了很疼,可也沒什麼别的事。
我知道去找碴兒吵架的是我自己,所以你不用那麼委屈自己的。
——你當時臉色很蒼白啊,我這個摔下去的人吓了一跳就罷了,可當時你的臉竟然吓成那樣!還有那個有栖君,他也是冒雨沖出去給我叫的醫生。
”
幸虧未撞到頭部,他大概也從震驚中冷靜了下來,茶會氣氛很和諧。
而且還有一個目的,大概就是對西井悟的采訪吧。
西井如落語藝人般拘謹地端坐在坐墊上。
他或許在邊推測着自己出現前發生了什麼事邊傾聽着織田與相原的對話。
“不過,我完全沒想到自己能見到西井先生您啊——您為什麼又來這裡了?”
“這個嘛……”西井搔着脖頸說,“實際上我前天收到了木更夫人的電話,她告訴我說有事想與我商量。
”
“哦,是什麼事啊?方便的話能不能稍微……”
相原打開了記事本。
西井小聲咕哝着,誠實地說道:
“我不太清楚。
雖然也不是完全猜不到。
”
“哈哈。
”
“聽說夫人最近要再婚。
對方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名為小野先生的畫家。
她曾在電話中告訴我說‘我今天要向大家公布婚約’。
”
“是再婚嗎?天啊!”
相原邊随聲附和着邊記着筆記。
大概是肩膀疼痛吧,他寫得很痛苦。
“那位名為小野的先生我也很了解,他從以前開始就有一個構想,也曾熱情洋溢地對我講過。
他說想靠自己的力量将那個村子改變成完全不同的樣子。
”
“他說怎麼改變呢?”
“那裡有……我可不可以說呢……”
現在才猶豫算什麼!若事情不能洩露從一開始就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