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的死了?”
我邊詢問着把脈的望月,邊彎腰窺探着倒在地上的相原的臉。
相原雙目圓睜,眼睑再也沒有動過。
“喂,這下可完蛋了!他被殺了!”
織田的話回蕩在我茫然的腦海中。
被殺了?他為什麼這麼說呢?我正想着,織田一聲“快看”掀開了夾克衫的衣領。
那是烏黑的一圈,可以看到被勒死的痕迹。
“是吧?他是被勒死的。
這個發現可了不得!”
望月使勁咽下了一口口水。
“遇見了去年夏天以來的殺人事件啊……”
“我可是今年夏天以來。
”
我環視四周。
周圍并無兇手潛藏的迹象。
相原已死去很久,這一點通過看屍體便可明了,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進行了确認。
相機與錢包亂七八糟地散亂在地上。
我的咽喉如月球表面般幹渴,連可下咽的唾液都沒有。
“有栖,你沒事吧?”織田窺着我的臉色說道。
雖不是沒事,但還站得住。
我姑且回答說:“沒事的。
”
“我們立刻通知警察吧!還好電話已經恢複了。
”
織田說完,望月說:“警察要叫,不過最好也把中尾醫生叫來。
即使已經确定相原君死亡了,可我們也不知道警醫要多久才能到這兒。
”
織田決斷迅速。
“就這麼定了——我們借中尾醫生家的電話聯系警察吧,那樣快些。
”
我們沖出了廢棄學校。
——攝影師為什麼被殺了?誰把局外人的他殺死了……
我邊跑邊思考着這些。
因為思考一些東西可以使我暫時忘卻死者的臉龐。
——所幸麻裡亞沒在這裡。
我首次對此表示感謝。
羽島教師家依舊亮着燈,診所卻如方才所見,一片黑暗。
我邊抱歉地想着醫生大概正在熟睡吧,邊按響了門鈴。
幾分鐘後,我剛想再一次按門鈴時,磨砂玻璃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怎麼了?是急病患者嗎?”
身穿睡衣的醫生披了一件和服外衣,用剛睡醒的鼻音問道。
由于我與他正面相視,我便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大夫,請跟我們一起去小學的教室。
攝影師相原君出事了。
”
我必須說清楚。
“他倒在那裡不動,他死了。
”
再說清楚點!
“而且好像是被殺的,被人勒死的!”
中尾滿臉狐疑地看着我。
“那個攝影師被殺了?在小學的教室裡?你不會在逗我玩吧?”
“我們不會在半夜開這種玩笑的。
您來了就明白了。
——對了,大夫,電話能不能借我們用一下?我們必須通知警察。
”
看到我們散發的不同尋常的氣息,聽到我們說“通知警察”,他似乎終于相信我們了。
“電話在那裡。
”說着他将我們引到問診室,看過撥号備忘錄後告訴我們杉森署的電話号碼。
我平生第一次給警察打電話。
我剛在困惑該如何發出第一聲,電話裡便傳來了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一句話——“我是警察。
”
原來如此,警察接電話時說“我是警察”啊,我驚訝于這奇怪的事情而一時支支吾吾。
“喂?”
“啊,在,這裡是夏森村,我們發現了奇怪的屍體,好像是殺人案件。
”
“您是從哪兒打的電話?您叫什麼名字?”
可惡,應答真夠平靜的!他是不是本人沒有那麼可惡?
“我叫有栖川有栖。
我借夏森村診所的電話給您打的。
”
“有栖川……你說什麼?”
完了,名字奇怪的人不應該來緊急報警。
“不要用什麼全名報姓名啊!”望月在我身邊喃喃自語說。
“我姓有栖川。
”我重新清清楚楚地說道。
“在夏森村發現了奇怪的屍體是吧?在村裡的什麼地方?”
“夏森村的廢棄學校的教室裡,請馬上過來。
”
“等一下,所謂奇怪的屍體,是什麼狀态呢?”
“脖子有被勒的痕迹,不是事故或者自殺。
”
“我明白了,請不要挂電話,稍等一下。
”
叫我等算什麼啊?!我感覺很奇怪。
由于我緘默不語,周圍的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正當我要向他們解釋時,低沉的聲音回來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您剛才說您是用診所電話進行通知的,那請問中尾大夫在旁邊嗎?”
“在的。
”
“能不能麻煩你把電話轉給大夫?”
“……好的。
”我邊把聽筒遞給醫生,邊說,“警察說讓我把電話轉給您……”
中尾迅速接過聽筒,接了電話。
他表情凝重地回答說“好的”、“嗯”,卻不知道在說什麼。
不久,他重重地說:“我明白了。
”便放下了聽筒。
他依舊表情凝重地看着我們。
“他說發生了泥石流不能馬上過來,還把驗屍工作交給了我。
”
“泥石流?”我們異口同聲地問道。
“據他說并無大礙,但要打通道路到達這裡恐怕要到黎明時候了。
他還跟我說要在那之前保護現場。
”
電話與電都恢複了,雨也停了,此時道路卻因泥石流而阻塞了,這是運氣差,還是在此種情況下僅能打通電話已屬萬幸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中尾麻利地換好了衣服,取過了問診包。
“來,請你們給我帶路。
”
“請等一下。
”
望月的一句話讓我突然刹住了腳步。
“怎麼了,望月學長?”
“我們得回一趟旅館通知老闆娘。
她在擔心呢!”
中尾焦急地說:“請使用這個電話吧。
這樣快些。
”
望月接受了他的提議。
隻是,不知他是想避免因說發生殺人案件而驚吓到老闆娘,還是覺得解釋很麻煩,他隻是敷衍老闆娘說相原與我們今晚都在中尾醫生家留宿,不回去了。
“好了,我們走吧!”
我們四人以中尾醫生為先鋒走到屋前時,聽到有個聲音問:“發生什麼事了嗎?”鄰家的窗口打開了,羽島教師探出了頭。
從服裝判斷,他似乎還沒有入睡。
“哦,老師啊,好像出大事了呢!”
中尾簡短說完後,羽島也要一起去。
既然聽說了這麼大的事件,大概也無法睡覺了吧。
更何況現場是自己曾經任教過的小學,也就更不能不管。
我們五人成群跑向了廢棄學校。
邊跑邊無意中擡頭看着天空的我,在那裡也發現了異常。
不對,隻是有些驚訝,既非異常也非其他。
在雲間可以見到月亮。
2
“從死亡時算起,已經過了四到六個小時了。
”
中尾蹲在屍體旁邊說道。
羽島與我們三人并排站在走廊中,透過窗口看着他驗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地方面對這種事情。
“是用繩子之類的勒緊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吧?繩子還沒發現,不過搜查證物是警察的工作——現在的我隻能知道這麼多。
”
中尾起身後,低低地說了一聲,伸了伸懶腰。
“已經可以了。
”羽島在窗外說道,“死後過了四到六個小時,也就是說死于昨晚七點到九點之間是吧?可是如果要早上以後才調查,死亡推斷時間不是也要變得更寬了嗎?警察委托大夫您馬上進行驗屍是很明智的。
”
“就是說信任中尾君平這一村中名人吧。
”
中尾似很感歎一般搖了搖頭。
走到我們所在的走廊後,他似卸下了肩上的負擔般點着了煙。
“我們去那邊的房間吧!”
我們走向了旁邊的教室,坐在了冷飕飕的椅子上。
到底是小學生所坐的椅子,屁股都到了外面。
或許是心理作用,我總感覺教室裡的空氣裡滿是塵埃。
不知是出于習慣,明知燈不可能亮,中尾還是不知不覺按了一下開關。
“中尾大夫,不可能亮的。
這裡已經廢棄好多年了。
”
被羽島一說醫生苦笑了一聲,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旅行者相原君竟然遇此橫禍。
”羽島說道,“這也很難想象是強盜所為吧?”
“是啊。
”中尾說着,将煙灰胡亂抖在了地上。
“看來不是被強盜襲擊了……至于是不是招人怨恨被人殺了就更不像了。
這個村裡本來也沒有幾個人跟他說過話。
”
“這也是。
哎喲,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羽島把交叉的雙腿換了過來,他在思索。
這個村裡沒有人憎恨相原直樹憎恨到想殺他。
是這樣嗎?他隻是為了偷窺木更村而來的,在這個村裡,對村民而言他應該也隻是一個普通的旅行者,與他接觸過的人大概屈指可數吧。
我數了一下,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中尾醫生、保坂明美、旅館的老闆娘、福壽屋的老闆,昨天下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