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中的叙事者、她講述的故事、所涉及的人物,以及他們的處境都是虛構的。甚至阿姆斯特丹這個城市也并非完全真實。
---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
思鄉何其痛苦!
早有所覺的動蕩!
我毫不關心
要在何處獨身一人,
以及要如何拖着大包
從集市回到房子,回到家
——一個和醫院或兵營一樣,
并不屬于我的家;
不關心會有什麼人
看到我,籠中之獅,鬃毛高豎,
以及會被怎樣的世界——
必将如此——逐回
我自己,我自己的感知。
像一頭失去浮冰的堪察加熊,我默默忍受,
不在意在哪裡無處容身(也不想容身),
以及在哪裡咽下屈辱。
母語,那滑膩、誘哄的呼召,
也不再吸引我:
我不在乎這門
專供人誤會我的語言
(讀者一心隻想榨取
書中的那些廢話),
因為他們屬于二十世紀,
而我屬于幾個世紀之前。
像一截僵直的圓木
被丢在林間小路上。于我,
人人都沒有分别,一切都沒有分别,
而其中最沒有分别、
最為近似的,大概,便是過去。
我的全部面目、痕迹、時光
都沒入了它的泥淖:
隻剩一個赤裸的靈魂,生地不詳。
我的國家讓我太過失望,
除非能有位敏銳的偵探
徹底搜查我的靈魂,
否則無法挖掘出我的根源。
每間房子都陌生,每座寺廟都空洞,
一切都沒有分别,都一樣,都隻是垃圾。
但若是,路邊有一棵樹
恰好是花楸……
---瑪琳娜·茨維塔耶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