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在地球上的一切重複而又索然無味的日常生活行為,往往換了一個環境,都會變得妙趣橫生。
這是人類喜新厭舊的本性,何況是在失重狀态下的太空中呢。
這甚至包括了最為普通的用餐行為。
穿梭機上帶着的一些太空食物都是高熱量的速裝食品,類似壓縮餅幹、濃湯、腌肉,還有香腸,都是撕開包裝袋後,直接放入嘴中咀嚼食用的。
如果需要其他口味,比如空心粉或者中式面條快餐,就必須吃密封在包裝袋内的脫水食品。
食用的時候,需要将包裝袋上的碗口撕開,将水噴入,然後等待三十分鐘,等食品吸水膨脹後,再全部拆開碗上的包裝,用塑料叉子叉上塞入嘴中。
太空中不能使用粉狀調料,也不能食用米飯,因為這些粉狀、顆粒狀食物會飄得到處都是,滲入設備裡會造成故障,萬一嗆入口中還會因阻塞食管而喪命。
所以,食品全都被弄成了膏狀物,儲存在類似牙膏管的容器裡,要靠擠壓來食用。
看上去就像是在吃牙膏或者鞋油。
由于失重的原因,所有的食物都能輕易地飄在空中,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任何餐具,也不需要餐桌,你可以撕下一片面包,松手,這塊面包就會穩穩停在你放手的那個位置,然後你可以再去拿果醬,用完後再放手,然後再拿回面包。
或者就索性把果醬倒在空中,吃一口面包再伸舌頭舔一口果醬。
但也可能因為沒有掌握好,把果醬舔到鼻子上,或者舌頭舔到天花闆上。
人類已經習慣在有重力的條件下生活了,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宇航員,雖然能在無重力情況下做許多地球上無法做到的事情,但同時,也無法輕易做到許多在地球上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此刻,乘客們正圍坐在前艙内一起吃午飯。
安娜則到駕駛艙和機長還有副機長一起,為了月球登陸開工作餐會去了。
“能不能遞給我你右手邊那根香腸味的牙膏,羅傑?”伯頓說道。
“Maytheforcebewithyou!”羅傑模仿星球大戰絕地武士的聲音說着,順手彈了一下,原本在他面前飄浮着的香腸牙膏,穩穩地沿直線向伯頓飛了過去。
伯頓順手接過,擠出香腸,塗在面包上,然後潇灑地順手甩了回去。
羅傑看也不看,伸手擋住,香腸牙膏便原封不動地飄在了原地。
兩人動作一氣呵成,默契優雅,羅傑和伯頓四目相對,會心一笑。
而伯頓身邊的姜恩娜正在集中精神翻滾一團水,因為失重,液體會向中心聚集,形成一個球狀物體,飄在空中,一碰就會翻騰,變換出各種不規則形狀,仿佛一個有生命的水精靈,和你嬉笑打鬧。
玩了好一陣,姜恩娜才貪婪地将水吸到嘴裡,然後瞪大眼睛,發出“嗯——”的聲音,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嗨!胖子,要不要我的香腸?”
羅傑突然舉起手邊的香腸牙膏,朝對面兩米以外的約翰投去,近視眼約翰正好低下頭,在四處翻飛的盒子當中尋找果醬盒子,倒恰恰躲過了羅傑的香腸牙膏。
香腸砸到牆壁上折射回來,基本沒有減速,吳非反應不及,被直接砸到了臉。
衆人爆笑起來。
伯頓微笑着說道:“年輕人,你這個曾經的全美高中聯賽最佳四分衛,也有傳球失誤的時候啊。
”
姜恩娜不滿地問羅傑:“為什麼你總要捉弄約翰呢?雖然他是有些不那麼……正常……”姜恩娜說着聳了聳肩,又補充道:“但,也不該欺負他。
”
羅傑不置可否地翻了翻白眼。
的确,羅傑從一個月前的訓練開始,就對約翰表現出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态,經常呵斥約翰,還曾經聯合工作人員一起捉弄約翰,讓他在翻滾車上翻了超過十五分鐘,弄得約翰一下來就嘔吐不止。
為此宇航中心差點兒取消羅傑的旅行資格。
幸好,羅傑“誠懇”地道了歉,收斂了言行。
可是穿梭機一上天,羅傑又開始不管不顧起來了。
突然一個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乘客們,吃飯時切勿大聲說笑,也請不要随意投擲食物,危及自己和他人生命安全。
如果不聽勸阻,本機長将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嚴肅處理!”和起飛時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樣嘶啞,分明就是穿梭機的機長道格拉斯·安科爾的聲音。
座艙内一片寂靜……誰都知道,在太空中,食物和水乃至空氣的寶貴程度遠高于在沙漠中。
何況因為失重,胡亂說話會導緻食物殘渣堵塞氣管,危及宇航員的生命——的确在太空中說笑的代價要遠高于在地球上……
每個人都在起飛前簽過保證書,要百分百地服從機長和乘務員的指令。
該保證書是有法律效力的,誰都不願意因為一次旅遊而惹上官司。
所有的旅客又都安靜下來,一聲不吭,悶頭吃起飯來。
座艙裡頓時顯得有些壓抑。
那個聲音随後響起:“請各位乘客加快用餐速度,三十分鐘後我們将進入月球軌道。
屆時請各位跟随乘務員安娜的指示回到座艙,準備登月環節。
”
座艙裡不免騷動起來,大家似乎也沒心思再吃飯了。
的确如此,此次旅遊的主要環節,也就是最吸引旅客的那部分,是環月和登月活動。
安娜回到客艙,開始為大家收拾餐具。
吳非注意到,她換上了和乘客一樣的藍色簡易工裝,隻是袖子肩膀上多了一個紅色的X字樣,顯得那樣醒目。
長袖的工裝是整套穿在身上的,但仍能看到她那凹凸有緻的身軀。
吳非極有禮貌,甚至顯得有點禮貌過頭地開始搶着幫助安娜收拾,剛被罵的約翰情緒有些低落,沒了吃飯的心情,隻是看着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