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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是啊——
·我要生氣了哦——
·我乖乖地等(瞪?)着呢——
這些話全都是用五到八歲的小女孩的口吻說的。
“啊”這個感歎詞,在别的時候也常說。
這些話都說得相當清晰。
·笃笃呀。
笃、笃、笃、笃、笃、笃——喚雞的聲音。
或是媽媽在把小孩子撒尿時發出的聲音。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是公雞在招呼小雞或母雞時發出的聲音。
·汪、汪、汪、汪、汪——狗(應該是小狗吧)叫聲。
·笑聲。
·嬰兒(或更像是三四歲的小孩)的哭聲。
·不着調的唱歌聲——又唱又叫地拖得很長,不要說含義,連發音和聲調都是即興式的,根本捉摸不透。
·(或許還有其他,但大抵如上所述。
)
這些裡面要說學得最像的,還得說是小孩子的哭聲。
簡直到了逼真的程度。
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還是很難分清楚隔壁嬰兒的哭聲和羅拉所模仿的哭聲。
羅拉似乎很喜歡阿茂。
隻要阿茂一上二樓,她肯定會叫喊起來,或模仿起小孩子的哭聲來。
由此可見,在我們家的成員之中,羅拉最喜歡的就是阿茂。
可氣的是,阿茂并不給她喂食,給她喂食的是我和長谷川。
由此也可見,羅拉對于男性一律都不待見。
見到我妻子或阿茂靠近,羅拉會将脖子伸出籠子,讓她們撫摸自己的腦袋,并顯得十分高興。
而男人若也想做同樣的動作,她就立刻逃之夭夭,絕對不會将腦袋探出籠子之外。
羅拉如此不待見男人,一定是由于之前的主人是女性的緣故吧。
“羅拉呀。
”
如此嗲聲嗲氣地喊她的那位夫人,無疑就是她原先的主人。
這種聲音很像胖乎乎女人的說話聲。
在我妻子與阿茂之間,羅拉更喜歡阿茂,這估計也是因為我妻子較瘦,阿茂較胖的緣故。
除此之外,羅拉似乎還特别喜歡鄰居小孩和她說話。
隻要他們來到我們家二樓的窗戶下大叫一聲什麼,她就會喋喋不休地說上一長串。
是的,能讓羅拉接連不斷地說話的,隻有鄰居家的孩子。
可見她是在與小孩子為伴的氛圍中長大的。
這一點,也可在羅拉說話不完整的現象上得到印證。
而這個讨厭男人的羅拉,從來沒模仿過男人說話的聲音。
也許她以前所在的家庭,是沒有男人的。
從她會學狗叫,以及金太郎向她挑戰時她的表現來看,羅拉以前就跟小狗混得很熟。
估計她以前的主人家裡就養着小狗。
羅拉還會學人們喚雞的聲音,也會學“咯、咯、咯、咯、咯”的雞叫聲。
有雞,有小狗,有一位三十四五歲的胖夫人撫養着幾個小孩——小孩,會有幾個呢?這似乎是某個位于僻靜的東京近郊的家庭,而這個家庭裡是沒有男人的。
盡管如此,這還是個熱鬧的家庭。
羅拉會笑,經常笑,還會撒歡,唱些不着調的歌。
“媽媽”——O'ksan.
“媽媽”——Ok'san.
“媽媽”——Oksa'n.[羅馬字部分表明羅拉喊“媽媽”時的不同聲調、語氣。
]
“呵、呵、呵、呵。
”
聽到羅拉如此學說,我能想象出這樣的場景來:檐廊上,三個小女孩和母親一起圍在羅拉的黃銅絲鳥籠前,各自嘴裡都喊着“媽媽”,要羅拉學說,然後又“呵呵呵”地笑個不停。
——可是這個人家隻有媽媽,沒有爸爸。
沒有爸爸,卻有嬰兒——三歲,頂多四歲的“官官”,時不時地會哭起來……
如此這般,我想象着先前豢養羅拉的那個家庭的情況。
在此期間,我妻子則繼續十分努力地辨認着羅拉不時冒出來的隻言片語,并力圖予以解釋。
她說,羅拉即便同樣在說“媽媽”這個詞兒,也有着不同的發音:撒嬌的口吻、鬧别扭的口吻、頤指氣使的口吻。
而羅拉模仿小孩子哭聲和不着調地胡亂唱歌時,最讓妻子開心。
當初買下此鳥時,她還表示過不滿,現在,她早将此事忘得一幹二淨了(她,我妻子,沒生過孩子。
時常會因沒孩子而覺得冷清,并表示遺憾)。
總而言之,羅拉的“隻言片語”讓我産生了對于某個家庭的想象,而讓我妻子産生了對于孩子們的想象。
興緻好的時候,羅拉會挺着怪異的嘴巴,舉起怪異的爪子,在很大的籠子裡兜圈子,或倒挂在鳥籠頂上,嘴裡卻用溫柔的女孩子聲調說着:“我乖乖地等着呢。
”
反差如此之大的“言行不一”,常令我大笑不已。
我十分喜歡羅拉,總想跟她親近一些,所以盡量親自給她喂食。
餅幹、蘋果、香蕉、糖豆兒,等等。
這些羅拉都很喜歡吃。
在給她喂食的過程中,我對她的習性又有了一個新發現:隻要我手裡還有東西,羅拉不會馬上吃我已經給她的東西。
她會将得到的食物扔掉,并要求我重新給她。
而當我全都給完了之後,她才下到籠子底部,撿起剛才被自己扔掉的東西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