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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思走後,我和鄭佳又在茶室坐了一會兒。
然後鄭佳也有事走了,我不知該做什麼,便留在茶室,看着窗外發呆。
其實這時已經過了飯點,可我的肚子卻一點也不餓。
沈村長家似乎也沒有叫人吃飯的習慣,從昨晚我來到這裡為止,還沒有和村長家的其他人一起進過餐。
據我目前了解的情況,沈家現在年紀最長的太婆,也就是沈村長的母親,目前已經七十高齡。
如果我猜得不錯,今天早上我在紅牆處看到的那位應該就是這位太婆。
看曉龍對這位太婆如此害怕的樣子,也不難想象平時她對曉龍的嚴苛。
太婆底下有三個兒子,其中大兒子就是如今的村長沈金龍,今年剛好四十五歲,正當壯年。
擔任村長的父親因病去世後,他就接任龍鳳村的村長,至今已經十年了。
而他這個村長,也是當得非常成功,十年中龍鳳村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十分公正,所以這些年積累了不少威望。
從今天上午他在祖堂前的講話也可以看出,大部分村民對他還是十分認可的。
沈村長有兩個弟弟,分别是二弟振龍,三弟澤龍。
其中二弟振龍在十五年前因一場意外去世,他有一個兒子名叫海龍,不過至今我還沒有機會和他見面打個招呼。
不過據鄭佳所說,昨晚舞龍時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就是他。
這麼說昨晚我應該已經看到他了,隻不過當時還不認識沒有打招呼罷了。
三弟澤龍的兒子就是年僅十歲的曉龍,他還在上小學四年級,昨天我們進門時看到的,正是剛剛放學回來的他。
今天剛好是周末,所以我才能在土樓裡見到他的身影。
一想到曉龍那可愛中又帶有一點心眼的模樣,我就忍不住笑意。
至于和沈家生活在同一座土樓的溫家,家境則完全不同,甚至用慘淡來形容也不為過。
目前隻有雪鳳、碧鳳和她們的母親秀鳳生活在這座土樓裡。
而僅僅三十年前,情況卻與現在完全不同,那時龍鳳村的村長還是溫家的家主。
其實四百年以來,龍鳳村的村長就一直是由沈家或者溫家的家主來擔任的。
其間或許會存在連續兩任村長由同一家的兩任家主擔任,但這也隻是暫時的,絕不會出現其中某一家連續獨霸村長之位好幾十年的情況。
大多數情況下,村長的職位會由兩家家主輪流擔任,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由“龍”和“鳳”來接連統治龍鳳村,這也成為龍鳳村多年以來的傳統。
甚而不知從何時開始,更有着龍鳳呈祥的美譽。
更為有趣的是,代表着“龍”的沈家一直是生男孩,這些男孩的名字中都帶有“龍”字。
而代表着“鳳”的溫家則一直是生女孩,同樣的是,這些女孩的名字中都帶有“鳳”字。
沈家家主一直都是由長子繼承,溫家則不然,因為後代中全是女性,所以溫家家主則是由入贅女婿擔任。
比如三十年前,當時還是龍鳳村村長的溫家家主,便是在五十多年前入贅溫家,并且将自己的姓改成了溫。
三十年前,這位溫家的家主去世之後,村長之位由沈家家主也就是現任村長沈金龍的父親接任。
随後變故就發生了。
十五年前,當時的溫家家主也就是雪鳳碧鳳的父親,在一次車禍中與沈村長的二弟振龍一同去世,隻留下當時都還不到十歲的雪鳳和碧鳳,溫家從此就衰落了。
不過溫家衰落的隐患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存在。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龍鳳村這裡發生了一次十分嚴重的饑荒,當時又是軍閥割據的年代,政府根本顧不上赈災,很多村民都逃離這裡,這其中也包括沈溫兩家。
原本枝繁葉茂的兩大家族,從最鼎盛時期的幾百号人,到最後隻剩下幾十人。
再加上近幾十年沈溫兩家人丁不興旺,人就越來越少了。
這其中溫家更不走運,到上一任溫家家主這一代,就剩他夫妻二人這一支了。
他的意外去世,導緻溫家實力銳減,以後還能否再得到村長之位也未可知。
反觀龍鳳村這裡,随着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各種戰争的爆發,中原地帶很多百姓流離失所,其中就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偏遠的龍鳳村,并且定居在這裡。
所以對龍鳳村整體而言,近幾十年的發展卻是一個逐漸壯大的過程。
然而近些年,随着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外出務工,龍鳳村的青壯年勞動力銳減,村子也失去了以往的活力,甚至還出現大片農田荒廢的情況。
也許這也是村長沈金龍這麼急于大力發展旅遊業的原因之一。
實際上溫家是極力反對在龍鳳村這麼不顧一切發展旅遊業的,這倒和那個倔老頭的觀點一緻。
也是直到剛才,我才知道那個倔老頭原來是住在溫家那裡。
隻不過在溫家現在如此式微的情況下,就算有那位黃教授的支持,也根本不能撼動包括村長沈金龍在内的其他所有村民的意志。
也許久坐的原因,我感覺有些腿麻。
又歇息片刻後,我便決定出去走走。
現在已是下午三點鐘,雖說過了午休時間,可村莊裡還是沒看到什麼人。
當然,也許是因為天氣的緣故。
和上午不一樣的是,此時的天空已經布滿烏雲,空氣也像是凝滞了似的,泛不起一點波瀾,讓人感覺有些燥熱難安。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打算再去小溪邊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