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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胡須,所以大家都敬佩地洗耳恭聽。

    ” “光說講演,可他講了些什麼呀?”女主人剛剛這麼一問,三個女孩早已經在檐廊下聽見了雪江的談話聲,便劈裡撲通地胡亂闖進客室。

    剛才大概在竹籬外的空地上玩耍了吧! “啊,雪江姐來啦!”兩個姐姐歡天喜地地高聲嚷道。

    媽媽說: “别吵!都安安靜靜地坐下!你雪江姐正講有趣的故事哪。

    ”說着,她把針線活放在牆角。

     “雪江姐,你講什麼故事?我最愛聽故事了。

    ”說話的是敦子。

     “還是講《咔嚓咔嚓的山》?”問話的是澄子。

     “丫丫也港(講)!”小三從兩位姐姐之間伸出腿去。

    她說的不是聽故事,而是說她要講故事。

     “啊?丫丫也講?”姐姐笑着說。

     “丫丫過一會兒再講!讓你雪江姐先講。

    ”媽媽哄着說。

    丫丫怎麼肯聽! “不——麼,嘎咕!”她大聲叫喊。

     “喂,算啦,算啦,那就由丫丫先講。

    什麼故事?”雪江表現得很謙遜。

     “故系(事),喂,小孩,小孩,乙(你)到啦(哪)去?” “有意思,後來呢?” “啊(我)們上田乞(地)割稻去!” “噢,真會!” “乙若是挨(來),會打擾的!” “喲,不是‘挨’,是‘來’。

    ”敦子插嘴說。

    丫丫又是“嘎咕”一聲大喝,吓倒了敦子。

    但是,因為敦子是半路插嘴,使丫丫忘了下文,講不下去了。

     “丫丫!故事就這麼多?”雪江問道。

     丫丫說:“喂,以後别再放屁了。

    噗,噗,噗的。

    ” “哈哈哈,煩人!是誰教給你這些話的?” “女士(仆)!” “那個壞女仆!教她這種話!”女主人苦笑着說,“好吧!這回輪到雪江啦!丫丫要安安靜靜地聽喲!” 好一個“暴君”也顯得聽從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保持沉默。

     “八木先生的講演是這樣!”雪江終于開口了。

    “據說從前,有一個十字路口,中間有一座石頭地藏菩薩像。

    可是,偏偏那地方是車水馬龍的熱鬧場所,石像很是個障礙。

    于是,街上很多人聚到一起,互相商量,怎樣才能把石像遷到某個角落去。

    ” “這是真事兒嗎?” “這麼,關于這一點,他什麼也沒說呀!且說大家出了不少主意。

    街上有個頭号大力士。

    他說:‘這有何難,看我的,一定把石像搬走!’他隻身一人到十字路口,使出雙臂之力,大汗淋漓,使勁兒地拉,可是那石像一動沒動。

    ” “這石像真夠重的。

    ” “是呀。

    那個男子筋疲力盡,回家睡大覺去了。

    所以,街上的人們又商量起來。

    這時,一位最聰明的男子說:‘這事就交給我吧!我來試試。

    ’他在飯盒裡裝滿了豆餡粘糕。

    來到石像面前說:‘請到這兒來!’他邊說邊拿豆餡粘糕誘惑。

    他以為地藏菩薩也一定嘴饞,用豆餡粘糕就會使他上鈎。

    可是,石像卻紋絲沒動。

    那個聰明的男子才覺得這一招不頂用。

    後來他又把酒倒進瓢裡,用一隻手拎着,另一隻手端着酒盅,走到菩薩像前說:‘喂,不貪一杯嗎?想喝,就請到這兒來!’他連哄帶勸三個來小時,可那菩薩像依然不動。

    ” “雪江姐!地藏菩薩不餓嗎?”敦子問道。

     澄子卻搶先說:“我饞豆餡粘糕啦!” “聰明人兩次失敗,又造了一些僞鈔,将假票子晃來晃去:‘喂,想要嗎?來呀!’可是這一招也不靈。

    那地藏菩薩十分頑固哩!” “是嗎,有點像你的叔叔。

    ” “嗳,和我叔叔一模一樣。

    最後,聰明人也煩了,不再理睬。

    後來呀,一個吹大牛的人出來說:‘看我來挪走它。

    請放心。

    ’他像攬一份輕松小活似的,一口答應下了。

    ” “那個吹大牛的人幹了些什麼?” “那可太有意思了。

    他先穿上警察服,粘上假胡子,來到菩薩面前說:‘喂,喂,你再不動,可沒你的好處!我們當警察的可不能置之不理!’他抖了一陣威風。

    可是,如今世上,即使裝出警察的腔調又有誰理會那套?” “是啊。

    那麼,菩薩像動了嗎?” “還能動?和叔叔一樣嘛!” “可是,你叔叔非常怕警察呀!” “喲,是嘛!叔叔原來是那麼一副表情?看來,再也沒有比警察更可怕的了。

    不過,據說地藏菩薩可一動不動,泰然自若。

    這時,那個吹牛大王勃然大怒,脫下警察服,将粘上的假胡須扔到紙簍裡,然後,穿上闊老闆的服裝走來。

    在今天來說,就是以一副岩崎男爵【明治時的大資本家】的神氣出場了。

    多可笑!” “所謂‘岩崎的神氣’,究竟什麼樣?” “不過是擺擺臭架子。

    并且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叼着長長的雪茄,在地藏菩薩周圍邊吸邊走。

    ” “這又能怎麼樣?” “為了用煙霧将地藏菩薩蒙起來呀。

    ” “簡直像說單口相聲一樣逗趣。

    那麼,順利地把菩薩像蒙在煙霧裡了嗎?” “不行!那是石頭嘛!騙人也要有個分寸。

    聽說他後來又喬裝起王爺來了。

    無聊!” “咦?那時候就有王爺?” “有吧?八木先生是這麼說的。

    據說那個人真的變成了個王爺。

    雖然膽戰心涼,可他總還是變了。

    一個吹牛大王的身份,首先,豈不是犯了不敬之罪嗎?” “光說是王爺,可是哪位王爺呀?” “哪位王爺?不論變成哪位王爺,都是一樣地失敗。

    ” “是啊。

    ” “變成王爺也不靈。

    吹牛大王毫無辦法。

    據說他認輸,說:‘憑我這點本事,對地藏菩薩是莫可奈何的喲!’” “活該!” “是啊,本該順手懲辦他一下的……且說街上的人們憂心如焚,又接着讨論;但是,再也沒有人冒這份險,大家都難住了。

    ” “故事就這樣結束?” “還有哪。

    最後,雇了好多腳夫、無賴,在地藏菩薩周圍嗷嗷地狂呼亂叫。

    他們說,隻要氣氣菩薩,叫他在這兒呆不住就好。

    因此,他們換着班晝夜不停地吵嚷。

    ” “夠辛苦的了。

    ” “這樣還是不中用,地藏菩薩也夠犟的。

    ” “後來又怎樣?”敦子熱情地問道。

     “後來呀,不論怎麼天天吵鬧,也并不靈驗,人們都有些厭倦了。

    可是腳夫和無賴不管幹多少天,反正掙日薪,就高高興興地吵了下去。

    ” “雪江姐!日薪是什麼?”澄子問道。

     “日薪嘛,就是工錢呀!” “領了錢,做什麼用?” “領了錢麼……哈哈哈,澄子真是個讨厭鬼……嬸子,那些人白天夜晚地吵鬧。

    當時街上有個傻子,都叫‘傻阿竹’,誰也不認識,誰也不理他。

    這個傻子見了這番情景,問道:‘你們吵什麼?多少年多少月,也動不了地藏菩薩嗎?真可憐……’” “别看他傻,倒很神氣哩!” “是個了不起的傻子喲!大家聽了他的話,都說:‘白貓黑貓,抓住耗子是好貓。

    ’反正他幹不成,不妨叫他試試。

    于是就央求傻子。

    傻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答應了。

    他制止那些腳夫和無賴說:‘别那麼吵吵鬧鬧地搗亂,都住口!’然後他飄然來到地藏菩薩面前。

    ” “雪江姐!‘飄然’,是傻阿竹的朋友?”敦子正在緊要關頭發問,惹得媽媽和雪江爆發了一陣笑聲。

     “哪裡,不是朋友。

    ” “那麼,是什麼?” “‘飄然’麼……唉,沒法說。

    ” “‘飄然’,就是‘沒法說’?” “不是的。

    ‘飄然’嘛……” “咦?” “喂,你知道多多良三平先生吧?” “多多良先生就是‘飄然’?” “哎,是呀……單說那傻阿竹來到地藏菩薩面前,操着手說:‘地藏菩薩!街上的人都要求你動遷,就請動身吧!’這麼一說,地藏菩薩答道:‘是呀!既然如此,早些告訴我多好呢。

    ’于是,菩薩像緩緩地移動了。

    ”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地藏菩薩!” “下邊介紹一下演說。

    ” “故事還沒完?” “是啊。

    下邊單說八木先生。

    他說:‘今天是婦女開會,我特意說了上述故事,是不無原因的。

    不過,說出口來,也許很失禮。

    婦女有個毛病,遇事常常不正面地抄近路前進,反而采取繞遠的辦法。

    當然,并不單是婦女如此。

    在這明治年代,即使男子,受到文明的不良影響,多少也變得像個女人,因此,常常浪費些不必要的過程和精力,反而誤以為這才是正規,是紳士必身體力行的方針,這樣的人似乎還不少哩。

    但是,這些人都是文明束縛下的畸型兒,這一點,毋須贅言。

    隻是對于婦女們來說,千萬要記住我剛才講過的那個故事,一旦有事,請按照傻阿竹的直爽态度去處理問題。

    諸位如果是傻阿竹,夫妻之間,婆媳之間,肯定會減少三分之一難纏的糾葛。

    人啊,心眼越多,心眼就越是慫恿着你。

    膽大妄為,形成不幸的源泉。

    多數婦女平均來說都比男人不幸,就怪心眼太多了。

    好吧!請都變成傻阿竹吧!’” “嗯?那麼,雪江姐,你想成為傻阿竹嗎?” “見他的鬼吧!什麼傻阿竹。

    我才不想當個傻阿竹呢。

    金田家的富子小姐等人說:‘講話太失禮啦!’她們氣得要死呢。

    ” “金田家的富子小姐?就是對面胡同口那家的?” “是呀,就是那位摩登女郎喲!” “她也在你們學校上學?” “不!隻因是婦女開會,才去旁聽的。

    真夠時髦,簡直吓死人了。

    ” “可,據說是儀表非凡嘛。

    ” “一般!并不像她自吹的那樣。

    隻要像她那麼擦胭抹粉,叫個人都能顯得好看些。

    ” “那麼,雪江姐若是像金田小姐那樣化妝,會比金田小姐漂亮一倍吧?” “喲,煩人!少說兩句。

    我不知道。

    不過,金田小姐太矯揉造作,盡管她有錢……” “盡管矯揉造作,也還是有錢好吧!” “倒也是有的,她若是稍微變成個傻阿竹就好了。

    硬是瞎張狂。

    聽說最近有個叫什麼的詩人獻給她一本新詩集,她在所有人面前大吹大擂哪!” “是東風先生吧?” “啊?是他送的?真是沒事幹了。

    ” “不過,東風先生可非常虔誠呢。

    甚至認為他那樣做是理所當然。

    ” “正因為有這樣的人,事情才糟……另外,還有更逗趣的事哪!聽說最近有人給她郵去了一封情書。

    ” “喲,缺德!是誰幹出那種事來?” “據說不知道是誰!” “沒寫姓名嗎?” “姓名倒是寫得一清二楚。

    不過,據說是個沒人知道的陌生人。

    還有,那封信寫得好長好長,足有六尺哪。

    據說寫了好多花花事兒,什麼‘我愛慕你,宛如宗教家對神靈的憧憬’,‘為了你,我願變成祭壇上的小羊,任你宰割,這将是我無上的光榮’,‘心髒是三角形的,三角形的中心插着丘比特的箭。

    如果是吹氣的玩具箭,那就百發百中了……’” “這就叫虔誠?” “當然是虔誠啦。

    真的,我的朋友當中就有三個人看過這封信。

    ” “讨厭!那玩藝兒還拿出去炫耀?她想要嫁給寒月先生的,那封信若被人們傳開,豈不糟糕?” “有什麼糟糕的,她才萬分洋洋得意哩!下回寒月先生來,可以告訴他。

    寒月先生還一無所知吧?” “誰知道呢。

    那位先生整天到學校去磨玻璃球,大約不清楚吧!” “寒月先生真的想娶她?可憐!” “為什麼,她有錢,一旦有事,就有了依靠。

    這不是很好嗎?” “嬸子張口閉口總是錢呀錢的,多俗氣!難道愛情不比金錢更重要嗎?沒有愛,就不能結為夫妻。

    ” “是啊。

    那麼雪江,你想嫁給誰?” “這,天曉得!連點影子都沒有呢。

    ” 當雪江小姐和嬸子就婚姻大事發生激烈舌戰時,一直表現得不懂卻又洗耳恭聽的敦子,突然開口: “我也想嫁人哪!” 對于這大膽的期望,就連洋溢着青春氣息、理應深表同情的雪江都有些驚呆了。

    媽媽還算比較冷靜,笑着問道: “你想嫁給誰?” “我呀,說真的,本想嫁給‘招魂社’【明治初各地建立,祭奠明治以來為國殉難的英靈。

    一九三九年改稱“護國神社”,但惟有東京一處稱“靖國神社”直至今日】,可是,我讨厭過水道橋【東京都千代田區北端橫跨神田川的一座橋】,正發愁哪!” 媽媽和雪江聽了這不平常的回答,覺得太過分,連再問的勇氣都沒有,齊聲笑得前仰後合。

    這時,二小姐澄子對姐姐問道: “姐姐也喜歡招魂社?我也非常喜歡。

    咱倆一同嫁給招魂社吧!喂?不?不同意就算了!我自己坐車很快就去啦。

    ” “丫丫也去!” 終于,丫丫也決定嫁給招魂社了。

    假如三人一同嫁給招魂社,料想主人也會高興的吧! 忽聽車馬聲止于門前,立刻有人傳來雄壯的聲音:“您回來啦!”大概是主人從“日本堤”警察分局回來了。

    車夫遞出一個好大的包袱,主人叫女仆接過,便悠然跨進了客室。

     “啊,來啦!”他邊和雪江打招呼,邊将手裡一個類似酒瓶的玩藝兒啪的一聲扔在那個聞名的長方型爐旁。

    說是類似酒瓶,當然不是純牌的酒瓶,可也不像花瓶,不過是一個奇特的陶器罷了。

    無以名之,才不得不這麼稱它。

     “奇怪的酒瓶啊!這玩藝兒是從警察分局拿來的?”雪江邊将那個摔倒的玩藝兒扶起,邊問叔父。

    叔父邊看看雪江的臉邊自豪地說: “怎麼樣?樣式美吧?” “樣式美?那個玩藝兒?不怎麼好。

    一個油壺,拿它幹什麼?” “哪裡是什麼油壺?說那種沒趣的話,真糟!” “那,是個什麼?” “花瓶嘛!” “作為花瓶來說,嘴兒太小,肚子又太大。

    ” “因此才有意思哩!你也并不文雅,和你嬸子不分上下,真糟!” 他自己拿過油壺,向紙屏方向望去。

     “反正我不文雅。

    我不會從警察分局拿回來個油壺的。

    是吧?嬸子!” 嬸子哪裡顧得上那些,她打開包袱,瞪大眼睛,在點檢失盜物品。

     “啊,真意外,小偷也進步了。

    全部拆洗過了。

    喂,你看呀!” “我怎麼會從警察分局拿回來個油壺呢?是因為等得太無聊,就在那一帶閑逛,這中間在地裡挖出來的呀。

    你們自然不懂,那可是件寶啊!” “寶的過火了。

    叔叔到底在哪兒閑逛?” “哪兒?日本堤境内呗!還到吉原去過。

    那兒真熱鬧!你見過吉原的大鐵門嗎?沒有?” “我怎麼會看得見呢?我沒有緣分到吉原那種下賤女人住的地方!叔叔身為教師,竟然去了那種地方,真吓死個人!是吧?嬸子,嬸子!” “嗳,是啊。

    件數總好像不夠。

    全都還了?就這些?” “沒還的,隻有地瓜。

    本來叫九點鐘去,可是一直等到十一點,這還像話嗎?因此說,日本的警察就是不像樣子!” “若說日本警察不像樣,那麼,到吉原去閑遛,就更不成體統。

    這種事若是傳開,會被革職的呀!是吧?嬸子。

    ” “嗳,是吧!喂,我那條帶子缺了一面。

    就覺着缺點什麼嘛!” “腰帶缺一面,就算了吧!我幹等了三個小時,寶貴時光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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