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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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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現實。

    為什麼呢?因為這裡沒有戰争,再說我也沒有任何應該丢棄的東西。

    你卻不同,你顯然還有生命的暖流。

    所以這裡對現在的你還太冷,又沒有吃的東西。

    你不該來這裡。

    ” 給羊男如此一說,我感覺到房間的溫度正在下降。

    我把雙手插進衣袋,微微打個寒戰。

     “冷?”羊男問。

     我點點頭。

     “沒多少時間了。

    ”羊男說,“時間一長會更冷的,你差不多該走了。

    這裡對你太冷。

    ” “還有一點無論如何想問一下,剛才突然想到、突然意識到的——我覺得自己在以往的人生中似乎一直在尋求你,似乎在各種場所看到過你的身影,似乎你以各種形式在那裡。

    你的身影朦胧得很,或者隻是你的一部分也說不定。

    但現在回頭想來,似乎那就是你的生部,我覺得。

    ” 羊男用手指做了個暧昧的形狀:“是的,你說的不錯,你想的不錯。

    我始終在這裡,我作為影子、作為斷片在這裡。

    ” “但我不明白的是,”我說,“今天我如此真切地看到了你的臉面和形體,以往看不見,現在卻看到了。

    這是什麼緣故呢?” “這是因為你已經失去了很多東西。

    ”他平靜地說,“而且你可以去的地方越來越少了,所以今天你才看見了我。

    ” 我不大明白他話裡的寒意。

     “這裡難道是死的世界?”我鼓起勇氣問道。

     “不,”羊男說道,使勁晃了晃肩,籲了口氣,“不是的,這裡不是什麼死的世界。

    你也罷,我也罷,都在好端端地活着,我們兩人都同樣在确鑿無誤地活着。

    兩個人在呼吸、在交談,這是現實。

    ” “我不能理解。

    ” “跳舞就是,”他說,“此外别無他法。

    我是很想把一切給你解釋得一清二楚,但我無能為力。

    我所能告訴你的隻有一點:跳舞!什麼也别想,争取跳得好些再好些,你必須這樣做。

    ” 溫度急劇下降。

    我渾身瑟瑟發抖,蓦然覺得這種冷好像經曆過,以前在哪裡經曆過一次這種徹骨生寒的潮乎乎的冷,在久遠而遙遠的地方。

    但究竟是哪裡則無從記得了。

    以為依稀記得,結果卻忘個津光。

    腦袋有點麻痹、麻痹而僵化。

     麻痹而僵化。

     “該走了。

    ”羊男說,“再呆下去,身體要凍僵的。

    不久還會相見,隻要你有所求。

    我一直在這裡,在這裡等你。

    ” 他拖曳着雙退将我送到走廊拐彎處。

    他一挪步,便發出“嚓——嚓——嚓——”的聲響。

    我對他道聲再見,沒有握手,沒有特别寒暄,隻是道聲再見我們便在黑暗中分手了。

    他折回細細長長的房間。

    我朝電梯那邊走去。

    一按電鈕,電梯緩緩上升。

    随即門悄然分開,明亮而柔和的燈光瀉進走廊,包攏了我的身體。

    我走入電梯,靠着牆壁,一動不動。

    電梯自動停下後,我仍倚壁呆立。

     那麼——我想,但“那麼”之後都想不起來了。

    我置身于思考的巨大空白之中,無論去往哪裡去到哪裡,全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接觸不到。

    如羊男所說,我累了,津疲力竭,惶惶不安,而且孑然一身,如同迷失在森林裡的孤兒。

     跳吧舞吧!羊男說。

     跳吧舞吧!思考發出回聲。

     跳吧舞吧!我喃喃自語。

     接着,我按動十五樓電鈕。

     從電梯下到十五樓,鑲嵌在天井中的擴音器傳出亨利-曼其尼的《月亮河》——是它在迎接我。

    于是我回到了現實世界,回到既不能使我幸福又不肯放我離開的現實世界。

     我條件反射地看了看手表,回歸時刻是淩晨3時20分。

     那麼——我想,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思考發出回聲。

    我歎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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