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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一起演電影,自然而然地有了感情。
曾在外景地一塊兒喝酒,一塊兒借車兜風。
影片拍完後還約會了好幾次。
周圍人都以為我倆天造地設,肯定結婚無疑。
實際上也随波逐流似的結了婚。
也許你不明白,幹我們這行其實活動範圍很小,和在胡同盡頭的簡易長棚裡生活沒什麼兩樣。
一旦形成什麼波流,便帶有不容抗拒的現實性。
不過,我倒是真心喜歡她。
在我前半生搞到手的東西裡面,那孩子是最地道的一個,婚後我認識到了這點,一心想把她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
但是不行。
我越是想選擇對象,對象越是掙脫跑掉,無論是她還是角色。
如果對方找上門,我會處理得無與輪比;但若我主動追求,則肯定從手指間溜之乎也。
”
我默默地聽着,什麼也沒表示。
“不是我想得悲觀。
”他說,“我還在對她戀戀不舍,如此而已。
我時常這樣想:我不當演員,她也辭去,兩人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該有多好!不要高級公寓,不要‘奔馳’,什麼都不要。
隻要有個平凡的工作,有個平凡的小家,就再好不過了。
也想要個孩子。
下班路上同朋友去酒店喝點酒,發發牢蚤,回到家裡有她。
用工資買輛西比克或‘雄獅’——就是這樣的生活,細想起來我希望的不外乎這麼一種生活。
隻要有她就行。
但是不成。
她希望的是另外一種東西。
她家裡人都在指望她。
她母親是典型的幕後人物,父親見錢眼開,哥哥搞什麼管理,弟弟經常惹是生非,要用錢來收場,妹妹是個正走紅的歌手。
根本不容脫身。
況且她從三四歲開始便被灌輸了這種價值觀。
她一直在這個世界裡當小演員,一直在被限定的形象中生活,同你我截然不同,不理解現實世界為何物。
不過她心地純潔,清新高雅,我懂得這點。
但就是不行,無法挽回。
嗯,知道嗎?上個月我同她睡來着。
”
“離婚以後?”
“是的。
覺得反常?”
“也沒什麼太反常。
”我說。
“到這房間裡來的。
為什麼來不知道。
事先打來電話,問可不可以來玩,我說當然可以。
兩人仍像過去那樣喝酒聊天,并且睡了。
好極了。
她說她還喜歡我,我說那就言歸于好該有多妙,她一聲沒吭,隻是寒笑聽着。
我講起平平凡凡的家庭生活,如剛才跟你說過的一樣。
她仍然寒笑聽着,其實恐怕什麼也沒聽進去,壓根兒就沒聽。
無論怎麼說都無動于衷,對牛彈琴。
她隻是寂寞得想找個人抱一抱,而又恰好找到我頭上而已。
這樣說也許有些過分,但事實就是如此。
她同你同我完全是兩回事。
所謂寂寞,對她來說不過是需要由别人化解的情緒,隻消有個人給化解就行,就萬事皆休,然後便哪裡也不去了。
可我不是這樣。
”
唱片轉罷,代之以沉默。
他提起唱針,沉吟片刻。
“喂,不叫個女郎來?”五反田問。
“我無所謂,随你的便。
”我說。
“花錢買過女人?”
“沒有。
”
“為什麼?”
“想不到。
”
五反田聳聳肩,稍微想了一下,“今晚你就陪陪我,”他說,“叫和喜喜來過的那個女孩兒來,說不定能知道她一點什麼。
”
“随你。
”我說,“恐怕不至于經費裡開銷吧?”
他邊笑邊往杯裡放冰塊。
“你也許不相信,還真的是從經費裡出。
就是這麼一種體系。
那俱樂部的招牌是宴會服務公司,開的是響當當的綠色收據。
即使有人來查也不至于輕易露出馬腳,結構複雜得很。
這樣,同女人困覺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作為接待費報銷。
這世道非同小可。
”
“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
”我說。
等待女孩兒的時間裡,我蓦地想起喜喜那對形狀絕佳的耳朵,問五反田看過沒有。
“耳朵?”他莫名其妙地望着我,“沒有,沒看過。
也許看過,記不得了。
耳朵怎麼?”
我說沒什麼。
12點剛過,兩個女孩兒來了。
一個就是五反田稱之為“雍容華貴”的那個同喜喜搭過伴兒的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