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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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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維體系?”他又用手指擺弄起耳輪,“那東西沒多大意思,和手工做的真空管擴音器一個樣。

    與其花時間費那個麻煩,不如去音響器材商店買個新的晶體管擴音器,又便宜音質又好。

    壞了人家馬上上門來修,更新時甚至可以把舊的折價。

    現在不是議論什麼思維體系的時代。

    那東西有價值的時代确實存在過,但今天不同。

    什麼都可以用錢買得到,思維也買得到。

    買個合适的來,拼湊連接一下就行了,省事得很。

    當天就可使用,将A插進B裡即可,瞬間之勞。

    用舊了,換個新的就是,換新更便利。

    假如拘泥于什麼思維體系,勢必被時代甩下。

    是非曲直搬弄不得,那隻能讓人心煩。

    ” “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

    ”我歸納道。

     “一針見血。

    ” 随後陷入沉默之中。

     周圍已經相當暗了。

    附近有隻狗神經質地叫着。

    有人在斷斷續續地彈奏莫紮特的鋼琴奏鳴曲。

    牧村拓盤退坐在檐廊裡,若有所思地喝着啤酒。

    我暗想,自回東京以來,見到的全是些奇特分子——五反田、兩名高級妓女(一名死了)、一對死纏活磨的刑警、牧村拓和書童忠仆。

    我一邊打量暮色深重的庭園,一邊側耳傾聽狗的吠聲和鋼琴的旋律,蓦然覺得現實漸次解體,最後融入夜色之中。

    諸多物體失去本來面目,失去原有意義,相互交織,形成一個混沌世界。

    五反田那撫摸喜喜裸背的優雅手指也罷,雪花紛飛的劄幌街頭也罷,口說“正好”的山羊咪咪也罷,在刑警手中啪嗒啪嗒作響的塑料尺也罷,在漆黑走廊的盡頭等待我的羊男也罷,一切的一切都融為一體。

    莫非疲勞了?沒有疲勞,不過是現實悄然消融,融為一個圓圓的混沌球體——恰似某種天體的形狀。

    繼而,鋼琴響起,犬吠不止,有人說話,在對我說話。

     “我說,”是牧村向我搭話。

     我擡頭看他。

     “你怕是知道那女子的事吧?”他說,“就是被害的那個女子。

    從報上看了。

    是在賓館裡被殺的吧?報上說是身份不明,隻有一張名片在錢包裡,因而向名片上的那個人詢問情況。

    沒有出現你的名字。

    據律師說,你在警察署裡針鋒相對,一口咬定毫無所知。

    但不至于什麼也不知道吧?” “何以那樣認為?” “一閃之念,”他像拿刀那樣把球棒筆直地向前伸出,盯視不動,“隐約之感,蓦地覺得你可能隐瞞着什麼。

    和你交談之間,我漸漸有這麼一種感覺:對枝節問題你顧慮重重,對大的方面卻格外寬宏。

    從你身上不難發現這種模式。

    蠻有趣的性格,這點同雪很相似。

    為生存而焦慮不安,而又不為人理解。

    一旦跌倒便無可挽回。

    在這個意義上你們是同類。

    這次也是如此。

    警察可不是好惹的喲,這次順利過關,下次就不一定!思維體系好是好,但針鋒相對往往以負傷告終。

    已經不是那個時代喽!” “不是針鋒相對,”我說,“這跟舞步差不多,是習慣性的,不由自主的。

    一聽見音樂就自然而然地手舞足蹈,周圍環境改變也視而不見。

    而且舞步考究繁瑣得很,不容你把周圍情況一一放在心上。

    如要一一考慮,勢必跳錯舞步。

    這不是跟不上時代,隻是反應遲鈍。

    ” 牧村仍舊默默盯着高爾夫球棒。

     “與衆不同。

    ”他開口道,“你使我聯想起什麼,什麼呢?” “什麼呢?”我問。

    什麼呢?莫不是畢加索的《荷蘭風格的花瓶與三個蓄胡騎士》? “不過我對你是相當中意,相信你這樣的人。

    對不起,務必照看一下雪。

    遲早我會酬謝你,我這人是有情必報,剛才說過了吧?” “聽見了。

    ” “那好!”牧村說罷,把球棒輕輕靠牆立定,“好了!” “報紙上沒提其他的?” “幾乎沒有。

    隻說是被用長統襪勒死的,說一流賓館是城市的死角。

    根本沒出現姓名。

    另外說眼下正在調查身份。

    就這麼多。

    常有的案件,很快被忘掉的。

    ” “是吧。

    ” “也有人忘不掉。

    ” “或許。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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