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當妓女呢?不可思議。
那樣的女孩兒原本應該活得多彩多姿。
正經工作也好,有錢的男人也好,都應該找得到。
何苦非當妓女不可呢?那确實賺錢,但她對錢并沒多大興趣。
或許像你說的那樣,是在追求童話不成?”
“有可能。
”我說,“你也好我也好任何人也好,每人都在追求,隻是追求方式不同。
所以才不時發生摩擦和誤解,甚至死人。
”
我把車開到新麗賓館前停住。
“喂,今晚你也住下如何?”他問我,“房間我想還有。
要酒,讓送到房間來,兩人喝一會兒。
反正看這情形也睡不着。
”
我搖搖頭:“酒下次再喝,我也有點累了。
還是想馬上回去,不思不想地睡上一覺。
”
“明白了。
”他說,“送我這麼遠,實在謝謝!今天我一路說的好像全是沒頭沒腦的話。
”
“你也夠累的了。
”我說,“死去的人不必急于考慮。
不要緊,反正一直死着。
等有津神時再慢慢考慮也不遲。
我說的你明白?反正已經死了,完全地、徹底地死了。
已經被解剖、被冷凍起來。
你感到内疚也罷,什麼都不能使她起死回生。
”
五反田點頭道:“你的話我完全明白。
”
“晚安。
”我說。
“添麻煩了,謝謝。
”
“隻要下次點一回噴燈就行了。
”
他微笑着剛要下車,突然像改變主意似的看着我的臉:
“說來奇怪,除你以外我還真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朋友的人,盡管相隔20年才見面,算今天才不過見兩次,不可思議!”
說罷,下車走了。
他豎起雙排扣鳳衣領,在——春雨中跨進新麗飯店的大門,猶如電影《卡薩布蘭卡》裡的鏡頭。
美好友情的開始……
其實我對他也懷有同樣的感覺,很能理解他的話。
我也覺得自己惟獨他才可稱之為朋友,同樣感到不可思議。
看起來所以像《卡薩布蘭卡》,并非他單方所使然。
我聽着施萊和斯通兄弟,随曲拍打着方向盤返回東京。
撩人情懷的《普通人》:
我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你我彼此彼此難解難分。
雖然幹的活計不一樣,
但同樣平平庸庸默默無聞。
哎——呀呀,我們都是普通人。
雨依然不緊不慢地悄然下個不停。
溫柔多情的雨絲,催促萬物在黑夜裡探出嫩芽。
“完全地、徹底地死了。
”——我對自己說道。
繼而心想,剛才或許應當在賓館裡同五反田喝酒才是。
我同他之間有4個共同點:物理實驗課同班,都已離婚獨身,都同喜喜睡過,又都同咪咪睡過。
咪咪已經死了,完全地、徹底地。
值得同他一起喝酒。
陪陪他本不礙事。
反正有時間,明天也沒定下要幹什麼。
是什麼使我沒有那樣做呢?我終于得出結論:恐怕是我不願意同那電影場面混為一談。
從另一角度想來,五反田又是個令人同情的人。
他太富于魅力了,而這又不是他的責任,或許。
返回澀谷住所,我透過百葉窗望着高速公路,喝了一杯威士忌。
快4點時覺得困了,上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