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不僅反常,而且顯然是謬誤。
她把頭發在頭頂盤緊,戴着太陽鏡,身穿小号比基尼。
如此躺在那裡,很難看出她的年齡。
體型本身固然還是孩子,但她所表現出來的自然而帶有某種自我完善韻味的新的舉止作派,使得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成熟得多。
四肢苗條,但并不顯得楚楚可憐,反倒透露出強勁的力度,使人覺得假如她兩手兩腳猛地伸直,四周空間都會因此驟然四下繃緊拉長。
我想,她現在正在通過成長過程中最富有活力的階段,正在急速地發育成大人。
我們相互往背上抹油。
雪先給我抹,說我的背大得很。
讓人說自己背大這還是第一次,輪到我抹時,雪癢得扭來動去。
由于頭發撩起,那雪自的小耳朵和脖頸顯露無餘,惹得我現出微笑。
從遠處看去,連我都有時驚訝地覺得躺在海灘上的雪俨然是個成年人。
惟獨這脖頸安錯位置似的同年齡成正比,分明帶有孩子的稚嫩。
畢竟還是孩子,我想。
說來奇怪,女性的脖頸竟如年輪一般秩序井然地記載着年齡。
何以如此我不得而知,其間差别我也無法解釋準确。
反正少女有少女的脖頸,成熟女子有成熟女子的脖頸。
“一開始要慢慢地曬。
”雪以老練的神情開導我,“先在陰涼處曬,然後去向陽處稍曬一會兒,再回到陰涼處來。
要不然會一下子曬傷的,發腫起泡,甚至留下疤痕,可就成了醜八怪了。
”
“陰涼、向陽、陰涼……”她一邊往我背上抹油一邊口中重複不已。
這麼着,夏威夷第一天的下午,我們基本都在椰樹陰下躺着聽調頻音樂。
我時而跳到海裡遊幾圈,在海濱櫃台式酒吧裡喝一氣冰涼冰涼的“克羅娜”。
她不遊,說要先放松再說。
她喝一口菠蘿汁汽水,慢慢咬一口夾有大量芥末和泡菜的爇狗面包。
不久,巨大的夕陽冉冉西沉,把水平線染成番前汁一樣的紅色。
繼而,夕晖從船的桅杆上隐去,桅燈發出光亮——直到這時我們還躺在那裡,她甚至連最後一束光照也不肯放過。
“回去吧,”我說,“天黑了,肚子也癟了,散會兒步就去吃漢堡牛肉餅吧。
要吃地地道道的牛肉餅,裡面的肉要咔咔爽口,番茄醬要鮮得徹頭徹尾,洋蔥要香得不折不扣,焦得恰到好處。
”
她點頭起身,但未站起,一動不動地蹲着,仿佛品味一天中的最後片刻。
我卷起草席,扛起收錄機。
“好了,還有明天,不要想什麼了。
明天完了還有後天。
”我說。
她揚起臉,嫣然一笑。
我伸出手,她拉住站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