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笑談。
而我們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肅都認真。
他一有時間就打電話給我。
或到外面的酒吧,或來我住處聚餐,或去他公寓碰頭。
如此一天天過去。
我橫下心不做任何工作。
工作那東西做不做一個樣。
沒了我世界也照樣發展。
我靜等事态發生就是。
我把餘款和旅行所用那部分的發票給牧村拓寄去。
忠仆馬上打來電話,告訴我錢要多收一些。
“先生說這樣過意不去,而我也不好處理。
”忠仆說,“交給我辦好嗎?保證不給你增加負擔。
”
我懶得争執不休,便說明白了,這回就任憑你們處置好了。
于是牧村拓很快把30萬日元的銀行支票寄了過來。
裡面有張收據,上面寫道“取材調查費”。
我在收據上簽字蓋章,然後寄出。
什麼都能用經費報銷,這世界也真是可愛。
我把30萬日元支票裝入票夾,放在桌面上。
連休假轉眼過去。
我同由美古通了幾次電話。
通話時間的長短由她決定。
有時頗長,有時說聲“忙”就放下。
有時久久沉默,有時突然挂斷。
但不管怎樣,我們得以通過電話相互交談,也相互交換一點情況。
一天,她把住處的電話号碼告訴了我,這可是紮紮實實地跨進了一步。
她每周去兩次遊泳學校。
每當她提起遊泳學校時,我的心就像心地單純的高中生一樣時而顫抖時而傷感時而黯然。
好幾次我都想問起她的遊泳教師——什麼樣子,多大年齡,英俊與否,待她是否過于殷勤等等。
但終未出口。
我怕她看出我的嫉妒。
怕她這樣對我說道:“喂,你是嫉妒遊泳學校吧?哼,讨厭,我頂讨厭這樣的人,居然嫉妒遊泳學校,作為男人簡直一錢不值。
我說的你明白?真的一錢不值,再不想看見你第二次。
”
所以,在遊泳學校上面我絕對緘口不語。
越是緘口不語,關于遊泳學校的妄想越是急劇膨脹。
練習結束之後,教師将她單獨留下進行特别訓練,那教師當然是五反田。
他把手貼在由美吉的胸部和腹部,教她練習自由式遊泳。
他手指撫摸她的侞房,擦過她的大退根,還告訴她别介意。
“不必介意,”他說,“我想睡的隻有老婆。
”
遊泳學校妄想曲。
傻氣!然而我無法将其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每次給由美吉打電話,我都要被這妄想折磨半天。
而且這妄想漸漸複雜起來,各色人物接連登場。
喜喜和雪。
盯視五反田在由美吉身上遊移的手指之間,由美吉不知何時變成了喜喜。
“喂,我可是個再平庸不過的普通人喲!”一天,由美吉說道。
那天夜裡她一點津神也沒有,“與人不同的隻有名字,其餘全都一樣,不過每天每日在這賓館服務台裡做工來白白浪費人生罷了。
再别給我打電話,我,不是值得你花長途電話費那樣的人。
”
“你不是喜歡在賓館裡做工嗎?”
“嗯,是喜歡,做工本身倒不感到怎麼痛苦。
隻是我有時覺得好像被賓館一口吞掉,一刻一刻地。
每當這時我就想自己到底算什麼,我這樣的同沒有一個樣。
賓館好端端地在那裡,而我卻不在,我看不見我,自我迷失。
”
“對賓館你怕是考慮得過于認真了。
”我說,“賓館是賓館,你是你。
我時常考慮你,有時也考慮賓館,但從不混為一談。
你是你,賓館是賓館。
”
“知道的,這點。
可就是經常混淆,分不清界線。
我的存在我的感覺我的個人生活全被拖入賓館這個宇宙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任何人都這樣,任何人都被拖入某處,看不到其中的分界線。
不光你一個人,我也同樣。
”我說。
“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
“是的,根本不一樣。
”我說,“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喜歡你,你身上有一種東西吸引我。
”
由美吉沉默良久,她置身于電話式沉默之中。
“嗳,我非常害怕那片黑暗。
”她說,“總覺得還要碰上。
”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由美吉怞怞搭搭的哭泣聲。
一開始我沒有反應過來,漸漸地,察覺那無論如何隻能是怞泣。
“喂,由美吉,”我說,“怎麼了?不要緊?”
“有什麼要緊?不就是哭麼,哭還不行?”
“啊,沒什麼不行,隻是擔心。
”
“喂,别再吭聲!”
我便閉住嘴巴,一聲不響。
由美吉哭泣了一陣,放下電話。
5月7日,雪打來電話。
“回來了!”她說,“這就出去玩玩可好?”
我開出“奔馳”,到赤坂去接她。
雪一看見這車,臉立時陰沉下來。
“這車怎麼回事?”
“不是偷來的。
車掉到泉眼裡去了,于是出現一位伊莎貝拉-阿佳妮那樣的泉水津靈,問我剛才掉進去的是‘奔馳’,是金‘奔馳’,還是銀‘寶馬’。
我說都不是,而是半新不舊的銅‘雄獅’。
這麼着……”
“别開無聊玩笑了!”她神色認真地說道,“問你正經事,這到底怎麼回事?”
“和朋友暫時交換,”我說,“對方說非常想坐‘雄獅’,就和他換了。
這位朋友有很多很多理由。
”
“朋友?”
“不錯。
或許你不相信。
一兩個朋友在我也是有的。
”
她坐進助手席,四下環顧,又皺起眉頭,“怪車!”她十分厭惡似的說,“荒唐!”
“車主也這樣說來着。
”我說,“措詞倒稍有不同。
”
她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