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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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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别墅地帶。

    院門很大,門口附近有個遊泳池和一間咖啡館,咖啡館旁邊是一家小型自選商店,裡邊小山一般堆着低營養食品,但狄克那樣的人拒絕在這種臨時應急性的小店裡采購。

    就連我對這等場所都不屑一顧。

    道路彎彎曲曲,盡是上坡,我引以為自豪的“雄獅”畢竟有點氣喘籲籲起來。

    雨的住宅坐落在一座山岡的腰部。

    就母女兩人往來說,地方相當之大。

    我停下車,提起雪的東西,登上石牆旁邊的台階。

    透過坡面并立的杉樹空隙,可以俯視小田原的海面。

    空氣迷蒙,海水閃着春日特有的暗淡的光波。

     陽光明朗的寬敞客廳裡,雨手夾點燃的香煙踱來踱去。

    或斷或彎的煙頭從一個水晶玻璃制的大煙灰缸裡漫出,而又像被人猛猛吹了一口似的,弄得滿桌面都是煙灰。

    她将吸了兩口的香煙扔進煙灰缸,走到雪跟前胡亂地撫弄着女兒的頭發。

    她身穿沾有洗相藥水污痕的橙色大号運動衫,下面是一條褪色的藍牛仔褲。

    頭發散亂,兩眼發紅。

    大概是一直沒睡而又連續吸煙的緣故。

     “不得了!”雨說,“太糟了,怎麼盡發生這些糟糕事呢?” 我也說真是糟糕。

    她講了昨天事故的經過,她說由于事出突然,自己簡直一蹶不振,無論津神上還是體力上。

     “偏巧幫忙的老太婆又說今天發燒不能來,盡趕這種時候!幹嗎偏趕這種時候發燒?真是天昏地暗。

    警察署又來人,狄克的太太又打電話來,我實在暈頭轉向。

    ” “狄克的太太怎麼說的?”我試着問。

     “根本弄不清,”雨歎口氣說,“一味兒哭,間或小聲嘟囔兩句。

    幾乎聽不明白。

    再說我在這種時候也不知該怎麼說……是吧?” 我點點頭。

     “我隻說盡快把他在這裡的東西送過去。

    但她光是哭個沒完,沒有辦法。

    ” 說罷,她深深喟歎一聲,靠在沙發上。

     “不喝點什麼?”我問。

     她說可以的話想喝點爇咖啡。

     我先把煙灰缸收拾好,拿抹布擦去桌面上散落的煙灰,撤下沾有可可殘渣的杯子。

    然後三下兩下拾掇廚房,燒開水,沖了杯濃濃的咖啡。

    狄克為了勞作方便,把廚房整理得井井有條,但他死後不到一天時間,便現出崩潰的勢頭:水槽裡亂七八糟地扔滿餐具,白糖罐的蓋子打開沒蓋,不鏽鋼計量器上粘了一層可可粉。

    菜刀切完幹奶酪或其他什麼東西就勢躺在那裡。

     我湧出一股憐惜之情。

    想必他在這裡全力構築了他所中意的秩序,然而相隔一天便一下子土崩瓦解,面目全非。

    人這東西往往在最能體現自己個性的場所留下影子,就狄克來說,那場所便是廚房。

    而且他好歹留下的依稀之影,也将很快蕩然無存。

     可憐! 此外我想不起任何詞語。

     我端去咖啡,雨和雪馬上相偎似的并坐在沙發上。

    雨眼睛潮潤,黯然無神,把頭搭在雪的肩頭。

    她似乎由于某種藥物的作用而顯得萎靡不振;雪則面無表情,但看上去并未對處于虛脫狀态的母親偎依自己而感到不快或不安。

    我心中思忖,這真是對不可思議的母女。

    每當兩人湊在一起,便生出一種奇妙的氣氛——既不同于雨單獨之時,又有别于雪隻身之際,似乎很難令人接近。

    那究竟是怎樣一種氣氛呢? 雨雙手捧起咖啡杯,不勝珍惜似的慢慢呷了一口,并說“好香”。

    喝罷咖啡,雨多少鎮定下來,眼睛也恢複了些許光澤。

     “你喝點什麼?”我問雪。

     雪愣愣地搖頭。

     “一些事情都處理完了?事務上、法律上的瑣碎手續之類?”我向雨問道。

     “呃,已經完了。

    事故的具體處理也沒什麼特别麻煩的,畢竟是極為普通的交通事故,警察隻是前來通知一聲。

    我請那警察同狄克的太太聯系,由她一手辦理具體手續。

    因為無論法律上還是事務上我都同狄克毫無關系。

    後來她給這裡打來電話,光是哭,幾乎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抱怨,什麼都沒有。

    ” 我點點頭。

    極為普通的交通事故。

     3個星期過後,眼前這女人恐怕就将狄克忘得一幹二淨——容易健忘的女人,容易被健忘的男子。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我問雨。

     雨掃了我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地闆上,視線空洞而淡漠。

    她在沉思,而她沉思起來很花時間。

    眼神遲滞,不久又恢複了幾分生氣,仿佛搖搖晃晃往前走了很遠,又突然想起什麼重新折回。

    “狄克的行李,”她自言自語似的說,“就是我對他太太說要送過去的東西。

    剛才對你也說了吧?” “嗯,聽到了。

    ” “昨天我已整理出來。

    有槁件、打火機、書和衣服,全都塞到他旅行箱裡去了。

    不很多,他那人不怎麼帶東西,隻是一個中号旅行箱。

    麻煩你送到他家去好嗎?” “好的,這就送去。

    住什麼地方?” “豪德寺。

    ”她說,“具體的不清楚,能查一查?估計寫在旅行箱的什麼地方。

    ” 旅行箱放在二樓走廊盡頭處的房間,姓名标簽上工工整整地寫着狄克-諾斯及其在豪德寺的門牌号碼。

    雪把我領到這裡。

    房間如閣樓,又窄又長,但氣氛不壞。

    雪告訴我,以前有住宿用人的時候,用的便是這個房間。

    狄克把裡邊收拾得井然有序,一張不大的寫字台上有5支鉛筆,每支都削得細細尖尖,同一塊橡皮擺在一起,俨然靜物畫。

    牆上的挂曆寫有很小很密的字。

    雪倚着門,默默地四下打量。

    空氣沉寂得很,除鳥鳴别無他響。

    我想起馬加哈的小别墅,那裡也是這麼靜,而且也隻聞鳥鳴。

     我把旅行箱抱下樓。

    裡面可能裝了很多原稿和書,比看起來重得多。

    這重量使我聯想到狄克之死的沉重。

     “這就送去。

    ”我對雨說,“這類事還是越快越好。

    其他還有什麼要我幹的?” 雨迷惘地看着雪的臉,雪聳聳肩。

     “食品快沒有了。

    ”雨低聲說,“他出去買,結果落得這樣。

    所以……” “那好,我适當買些回來。

    ” 我查看了冰箱的存貨,把需要買的記在紙上。

    然後去下面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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