蚤動不安。
但我還是關在賓館房間裡不動,隻管撥動她住處的電話号碼。
每隔10分鐘我便自言自語一次:明天她就會回來,等到明天即可。
然而我等不到明天,誰能保證明天一定到來呢?我坐在電話前連續撥号。
撥得累了,便躺在床上打盹,或無端地盯視天花闆。
似前這裡有座老海豚賓館來着,我想,那賓館的确破舊不堪。
但那裡有很多東西滞留下來。
人們的思緒、時間的殘渣,全部融入一聲聲床鋪的吱呀聲中,粘附于牆壁上的一條條污痕。
我深深坐進沙發,擡退放在茶幾上,閉目回想老海豚賓館裡的光景:門口的形狀,磨損的地毯,變色的鑰匙,角落裡落滿灰塵的窗框。
我可以沿走廊前行,開門進入室内。
老海豚賓館早已消失,但其陰影其氣氛仍然留在這裡。
我可以感覺出它的存在。
老海豚賓館潛伏于這座龐大的新“海豚賓館”之中,我閉眼便可以閃身入内,便可以聽見老犬一般發出呼噜呼噜響聲的電梯。
它在這裡。
無人知曉,但仍在這裡。
這裡是我的連接點。
我對自己講道:不要緊,這裡是為我而設的場所,她必定返回,耐心等待就是。
我讓服務員把晚飯送來房間,從冰箱裡取出啤酒喝着。
8點鐘又給由美吉打電話,仍沒人接。
我打開電視,看棒球比賽的現場直播看到9點。
我消掉聲音,隻看畫面。
比賽大失水準,而且我原本也無甚興緻,不過想看一看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動作。
羽毛球也好水球也好,什麼都無所謂。
我并不注意比賽的進展,隻看運動員的投球、擊球和跑動。
我把它當作某個與己無關的人的生活片斷,一如觀看空中飄逝的流雲。
9點,我又打了次電話。
這回鈴聲隻響一次她便接起。
我一時很難相信接電話的竟會是她,似乎有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波将我同世界之間的紐帶沖為兩段。
四腳癱軟無力,硬硬的空氣塊兒湧上喉頭。
由美吉在那裡!
“剛剛旅行回來。
”由美吉十分冷靜地說,“請假去東京來着,住在親戚家裡。
給你打了兩次電話,沒有人接。
”
“我到劄幌來了,來後一直給你打電話。
”
“失之交臂。
”
“失之交臂。
”說罷,我緊握聽筒,盯視電視畫面,半天想不起詞語,腦袋亂成一團。
說什麼好呢?
“喂,怎麼了?喂喂!”由美吉呼喚道。
“好端端在這裡呢!”
“聲音好像有點怪。
”
“緊張的關系。
”我解釋說,“說不好,除非見面談。
我一直緊張,電話中放松不下來。
”
“明天晚上我想可以見面。
”她停了一下說。
我想像她大概用手指碰了一下眼鏡框。
我耳貼聽筒在床邊坐下,背靠牆。
“我說,明天好像遲了些,想今天就見。
”
她發出否定的聲音——其實尚未出聲,不過是帶有否定意味的空氣傳來。
“今天太累了,筋疲力盡,我不是告訴你剛剛回來麼?今天實在不行。
明天一早就得上班,現在隻想睡覺。
明天下班後見,可以吧?或者說明天不在這兒了?”
“不,我要在這住些天。
我也知道你很累,可說句老實話,我總有些擔心,擔心等到明天你怕已經消失。
”
“消失?”
“就是說從這世界上消失。
失蹤。
”
由美吉笑道:“哪裡會那麼簡單地消失呢!不要緊,放心!”
“跟你說,不是那樣的,你并不明白。
我們在一刻不停地移動,各種各樣的東西——我們身邊各種各樣的東西随着這種移動而歸于消失。
這是無可奈何的,沒有一樣會滞留下來。
滞留也是滞留在我們的意識裡,而不存在于現實世界。
我就是對這點擔心。
喂,由美吉,我需要你,非常現實地需要你。
我幾乎從沒有如此迫切地需要過什麼。
所以希望你不要消失。
”
由美吉沉吟片刻。
“好個怪人!”她說,“向你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