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豚賓館那座舊式電梯哐哐當當的震動聲響。
不錯,這裡是我的連接點,說被包容在這裡,這是最為現實的現實。
好了,我再也不去别處,我已經穩穩地連接上了。
我已重新找回連接點,而同現實相連相接,我尋找的就是這個,羊男将我同其連在一起。
12點,我們上來困意。
由美吉把我搖醒。
“喂,起來呀!”她在耳畔低語。
她不知何時已經穿戴整齊,四下還一片昏暗,我大腦的一半還留在溫暖泥沼般的無意識地帶,床頭燈亮着,枕邊鐘剛過3點。
我首先想到的是發生了什麼不妙的事——莫不是她來這裡被上司發現了?因為由美吉搖晃我肩膀的神态極為嚴肅,又是半夜3點,加之她已穿好衣服,看來情況隻能是這樣,怎麼辦好呢?但我沒再想下去。
“起來呀,求你,快起來!”她小聲說。
“好的好的。
”我說,“發生什麼了?”
“别問,快起來穿衣服。
”
我不再發問,迅速穿起衣服。
把半袖衫從頭套進去,提上藍色牛仔褲,登上旅行鞋,套上防風外衣,将拉鍊一直拉到領口。
前後沒用1分鐘,見我穿罷衣服,由美吉拉起我的手領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兩三厘米的小縫。
“看呀!”她說。
我從門縫向外窺看。
走廊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
黑得像果子凍一樣稠乎乎涼絲絲,且非常深重,仿佛一伸手即被吸入其中。
同時有一股與上次相同的氣味兒:黴氣味兒,舊報紙味兒,從古老的時間深淵中吹來的風的氣味兒。
“那片漆黑又來了。
”她在我耳邊低語。
我用手臂攔住她的腰,悄悄摟過。
“沒關系,不用怕。
這裡是為我準備的世界,不會發生糟糕的事。
最初還是你向我提起這片黑暗的,從而我們才得以相識。
”不過我也沒有堅定的信心,我也怕得難以自己。
那是一種沒有道理可講的根深蒂固的恐怖,是一種銘刻在我的遺傳因子之中、從遠古時代便一脈相承的恐怖。
黑暗這種東西縱使有其存在的緣由,也同樣可怕可怖。
它說不定會将人一口吞沒,将它的存在扭曲、撕裂,進而徹底消滅,到底有誰能夠在黑暗中懷有充分的自信呢?所有一切都将在黑暗中猝然變形、蛻化以至消失,虛無這一黑暗的祖護者在這裡涵蓋一切。
“不要緊,沒什麼好怕的。
”我說,同時也是自我鼓勵。
“怎麼辦?”由美吉問。
“兩人一起到前邊去。
”我說,“我回到這賓館的目的是為了見兩個人: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此人。
他在黑暗的盡頭,在那裡等我。
”
“那個房間裡的人?”
“是的,是他。
”
“可我怕,怕得不得了。
”由美吉的聲音顫抖得發尖。
沒有辦法,連我都戰戰兢兢。
我輕吻了一下她的眼睑。
“别怕,這回我和你在一起。
讓我們一直手拉手,不松手就沒問題。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松手,緊緊靠在一起。
”
我返回房間,從皮包裡掏出事先準備的筆式手電筒和大型打火機,裝進外衣口袋,然後慢慢開門,移步走廊。
“去哪兒?”她問。
“向右。
”我說,“一直向右,向右沒錯。
”
我用筆式手電筒照着腳前沿走廊行走。
如上次所感,這裡并非海豚賓館的走廊,而要陳舊得多。
紅色地毯磨得斑斑駁駁,地闆凸凹不平,石灰牆壁布滿老人斑樣的無可救藥的污痕,是老海豚賓館,我想,準确說來又不是一如原樣的海豚賓館。
這裡是類似它的某一部分,是老海豚賓館式的一處所在。
徑直走了一會兒,走廊仍像上次那樣向右拐彎,我于是拐過,但與上次又有不同——見不到光亮,見不到從遠處門縫中透出的微弱燭光。
出于慎重,我熄掉手電筒,但同樣沒有光。
完整無缺的黑暗猶如狡猾的水,悄無聲息地将我們包容其中。
由美吉猛地捏了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