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唐了吧!那件事她連個影子都不可能記住的。
她那個時候超不過六歲。
”
“她知道她母親是因為被控謀殺她父親而受審的。
”
“那她覺得這是我的錯?”
“這是一種可能的解釋。
”
埃爾莎聳聳肩膀,說道:“愚蠢透頂!如果卡羅琳能表現得像個有點兒理智的人的話——”
“那也就是說你一點兒責任都沒有?”
“我為什麼要負責任?我沒有什麼可難為情的。
我愛他。
我本可以讓他幸福的。
”她向波洛這邊看過來。
忽然之間,仿佛她的面孔令人難以置信地破碎了一般,波洛又看見了畫中的那個姑娘。
她說:“要是我能讓你明白——要是你能從我的角度來看待——要是你能了解的話——”
波洛傾身向前。
“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你看,菲利普·布萊克先生當時也在場,他答應把發生的一切詳盡地為我寫下來。
梅瑞迪斯·布萊克先生也是一樣。
現在如果你——”
埃爾莎·狄提斯漢姆深吸一口氣,鄙夷地說道:“那兩個人!菲利普一直就是個笨蛋。
梅瑞迪斯總是跟在卡羅琳屁股後頭轉——不過他倒是個挺可愛的人。
隻是你可不能指望從他們的記述中得到什麼真正有用的東西。
”
他注視着她,看到她的眼中漸漸有了生氣,看到這個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女人又重現了活力。
她幾乎是急不可待地說道:“你想要知道真相,對嗎?噢,可不是為了出版,隻是給你自己看——”
“我可以保證,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讓它公之于衆的。
”
“我願意把真相寫出來……”她沉默了一小會兒,思考着。
他看到她光滑面頰上的冷酷和麻木也在消退,呈現出一種更為年輕的輪廓,當往事再次叩響心扉時,她的身上又重新注入了生機。
“重溫過去,把它們都寫下來……讓你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的雙眼閃着光,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她殺了他。
她殺死了埃米亞斯,殺死了熱愛生命、想要活下去的埃米亞斯。
恨不應該比愛更強烈,但她的恨卻那麼強。
而我對她的恨也——我恨她——我恨她——我恨透她了……”
她向他走過來,彎下腰,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說道:“你必須了解我們之間的感情,必須。
我是說埃米亞斯和我。
有樣東西我要給你看看。
”
她像一陣風似的跑到屋子的那一邊,打開一張小桌子上的鎖,拉出一個藏在文件格中的抽屜。
然後她走回來,手裡拿着一封折皺了的信,信上的墨迹已經有些褪色了。
她把信塞給他,這讓波洛的腦海中突然泛起了一段鮮活的記憶,那是某一次一個他認識的女孩兒把她在海灘上撿到的一個别緻的貝殼塞到他手裡的情景。
那個女孩兒将貝殼視為珍寶,一直精心保存着。
交給他以後,那女孩兒就退後一步注視着他,對于他能接受自己的寶貝既感到自豪,又有些忐忑,同時還帶着幾分敏銳的挑剔。
他打開了那張已經褪色的信紙。
埃爾莎——你這個小可人兒!你的美貌世間難尋。
然而我怕我太老了,我就是個人到中年、脾氣臭,而且還沒有定性的家夥。
不要信任我,不要相信我,除去我的工作之外,我一無是處。
我最好的部分都給了我的工作。
在這一點上,不要說我沒有警告過你哦。
真見鬼,我的心肝兒,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你。
你知道,為你去死我都願意。
我要為你畫一幅畫,讓這個愚蠢的世界為之大笑,為之喘息,為之癫狂!我愛你愛到發瘋——我睡不着覺——我吃不下飯。
埃爾莎——埃爾莎——埃爾莎——我永遠都屬于你——至死不渝。
---埃米亞斯
這是十六年前的信。
已然褪色的墨迹,即将破碎的信紙,但字句依舊生機勃勃,依舊動人心弦。
他瞧着面前的這個女人,這封信裡的一字一句都是寫給她的。
但他所看着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女人了。
那是一個熱戀中的年輕姑娘。
他又一次想到了朱麗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