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把杯子放在他的旁邊。
我們倆都沒看她。
埃米亞斯正專注于手頭的事情,我則不得不保持着姿勢。
埃米亞斯像他平時喝啤酒一樣,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做了一副苦相,說這酒難喝死了——但至少還是涼的。
即使在那個時候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起半點疑心。
我隻是哈哈大笑着說道:“真難伺候。
”
看着他喝完酒以後,卡羅琳就離開了。
埃米亞斯開始抱怨身體僵硬和疼痛肯定是在差不多四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
他說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得了肌肉風濕病之類的。
埃米亞斯一向受不了自己的任何疾病,也不喜歡别人對他采取過分的關心和體貼。
說完之後他又自我解嘲地說:“我猜是上歲數了。
埃爾莎,你攤上一個一身毛病、不堪重負的老頭子啦。
”我順着他說了幾句。
但我注意到他的腿活動起來很僵硬,樣子很奇怪,有幾次還伴随着痛苦的表情。
我做夢也沒想到那不是風濕病。
沒多久他就把長椅拉過來,手腳伸開坐在上面,偶爾起身在畫布的什麼地方加上一筆兩筆。
他以前畫畫的時候也常會這樣,就坐在那裡一會兒盯着我看,一會兒又盯着畫布,有時候一連半小時都是如此。
因此我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别奇怪的。
我們聽見午餐的鈴聲響起,他說他不上去了。
他想要待在原地,什麼都不想吃。
這同樣沒什麼不同尋常的,而且對他來說,這總比在飯桌上面對卡羅琳要容易一些。
倒是他講話的方式有些奇怪,每個字都像是咕哝出來的。
但有時他對作品進展不滿意的時候也會這樣說話。
梅瑞迪斯·布萊克來接我去吃飯。
他跟埃米亞斯說話,而埃米亞斯隻是沖他咕哝。
我們一起上去回屋吃飯,把他留在了那裡。
我們把他一個人留在那兒——孤獨地死去。
我沒有見過很多疾病——對疾病我知之甚少——我以為埃米亞斯隻是畫家的脾氣又犯了。
如果我知道——如果我能意識到——也許找個醫生來就能救他的命。
哦,老天哪,我怎麼就沒有——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我就是個瞎了眼的傻子,一個瞎了眼的、愚蠢至極的傻子。
沒有更多可說的了。
午飯後,卡羅琳和那個家庭教師一起下去到那兒。
梅瑞迪斯跟在她們後面。
沒一會兒他就跑了回來,告訴我們埃米亞斯已經死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沒錯,我的意思的确是說我明白了,那一定是卡羅琳幹的。
我仍然沒有想到是下毒。
我想的是她剛才下去要麼是開槍把他殺了,要麼就是用刀把他刺死了。
我想要抓住她——殺了她……
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她怎麼下得去手?他那麼生氣勃勃,那麼精力充沛、充滿活力。
如今他的生命之火已經熄滅了,變得松軟無力、渾身冰冷。
隻有這樣才能讓我無法得到他。
可怕的女人……
可怕的、令人鄙夷的、殘忍的、心腸歹毒的女人……
我恨她。
現在依然恨她。
他們甚至都沒有絞死她。
他們應該讓她走上絞刑架的……
即便絞死她對她來說也太便宜了……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狄提斯漢姆夫人的叙述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