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一種情緒。
一般認為,情緒不像感覺,情緒是由多個部分組成的。
情緒由與我們基本需求相關的具體的事件觸發,并且指導我們對這一事件做出具體反應。
相反,無聊作為一種關于思考的感覺,并不是以這種方式與外部事件相聯系,而是對于一個進行中的認知過程的體驗。
[見Scherer(2005)就如何區分情緒和相似的情感現象的讨論。
有很多方法可以對無聊進行分類,無論是将其作為一種情緒、一種心情,甚至是一種驅動力。
我們把無聊定義為一種思考的感覺(Eastwood&Gorelik,2019),同時認為其他定義方式也是恰當有用的。
]
那麼,當我們感到無聊時,我們的頭腦中發生了什麼呢?我們認為,有兩種潛在的機制在發揮作用。
首先,當被困在一個欲望迷局,即想要做些什麼又不想随便什麼都做時,我們便會感到無聊。
我們一時無法激起想做點什麼的欲望。
我們可能希望換個環境,因此感到沮喪,但關鍵是我們心中無法生發出對當前可及的事物的欲望,于是我們覺得無聊。
其次,當我們的認知能力、我們的技能和天賦不得其用時,也就是說當我們頭腦空空時,我們也會感到無聊。
如果這兩種機制同時出現,無聊便浮現了,如果它們不出現,無聊也不會出現。
這兩種機制相互加固。
需要明确的是,這些機制并不是無聊的誘因,它們就是無聊本身。
實際上,正如我們有意不把無聊當作一種情緒,我們也有意不從原因來定義無聊。
[我們不贊成“無聊是單調或刺激不足的體驗”這樣的說法。
相反,我們認為無聊隻有一種,但有多種原因。
我們将無聊定義為一種感覺以及支撐它的心理機制。
]
無聊是一種頭腦空空的感覺。
這裡的“空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它指的是一個人的認知能力沒有得到充分發揮。
有兩個因素決定我們的認知能力能否在某一時刻得到發揮——當前的活動需要花費多少認知能力,以及我們選擇投入多少認知能力在當下的任務上。
有些活動比其他的更有趣,還有些就需要花費太多心力。
想象一下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記住數字3,這不是多有挑戰性的任務。
事實上,這個任務太簡單了,以至于你還有認知能力根本用不到。
如果其餘的認知能力找不到用武之地,你很有可能就會感到無聊。
另一方面,如果我們不想在當下的任務上花費精力,那麼,不管這個任務有多複雜,我們也一樣會覺得頭腦空空。
但是,當手頭的任務太過簡單,或者我們無法專注于當前的任務時,我們也可以通過内心的想法來獲得參與感。
[研究人員已經利用各種生理指标來實時測量投入值。
有了“投入指數”,就有可能建立一個反饋回路,當投入值減弱時,任務就會變得更難,當投入值達到最大時,任務就會變得更容易。
這樣的自動适應系統能使投入值達到最佳水平并提高表現。
重要的是,用于确定投入程度的腦電信号和無聊相關的信号有重合之處。
(Freemanetal.,2004Raffaelietal.,2018.)]
當我們的認知資源未被完全利用時,我們就會體驗到無聊帶來的不安感,這是進化的力量所塑造的。
正如身體沒有足夠的營養,我們就會感到饑餓,頭腦的營養不足也會激發我們想要改善這種處境。
生理結構決定了我們願意追求精神上的投入,而無聊就是促使我們不斷尋求這種投入的信号。
這種本能動力具有普遍性,直到智能手機之類的如此便捷的精神投入機器被發明出來。
現在,我們擁有那麼多前所未有的、誘人的、快速的、便捷的占據心智的方法,想要擺脫無聊困境的本能動力可能會将我們引向一些幽暗之處。
我們天生就要追求精神投入的說法不應該和施展心力的需求混為一談。
實際上,反過來說也許才是對的——在相同條件下,我們會追求更容易占據我們心智的活動。
我們是“認知吝啬鬼”[Fiske&Taylor(1984)Stanovich(2011).]。
占據我們心智的東西并不一定需要花費多少心力。
我們可以放松自己,讓思緒漫遊,不去想任何特别的事情,這樣也依然可以做到精神上的投入。
想象如何花掉買彩票赢得的獎金,或者漫不經心地計劃成為首相或者總統後的未來,這兩個絕佳案例說明幻想是如何毫不費力地占據我們的心智。
除了不安感,還有四個迹象可以表明我們遭遇了無聊。
嚴格來講,這些迹象并不是無聊定義中的一部分,但它們是無聊這種經驗的核心要素,所以值得一提。
我們可能注意到的第一個迹象是,當我們感到無聊時,時間變得漫長。
德語裡形容無聊的詞是langeweile,這個詞精辟地總結了這一體驗。
如果沒有什麼占據我們的頭腦,那麼我們隻能關注唯一剩下的事——追蹤時間的流逝。
想想你去更新駕照的那些日子,坐在不舒服的椅子上,和一群同樣命運的陌生人待在一起,空調出了故障,你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盯着LED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時間被拉長了。
無聊的第二個迹象是難以集中精力。
面對單調乏味、讓人提不起興趣的選擇,我們的注意力開始衰減,我們的大腦開始神遊,無聊産生了。
想象一下那些讓你備受煎熬的沒完沒了的會議,雖然你知道你應該用心聽這個月的數據,或者上級歸納的本月病假天數增加了1%的原因,但你就是沒法百分百集中注意力。
第三個迹象是,當我們感到無聊時,手上做的任何事都變得沒有意義。
簡單來說,那些我們不想做或者不能占據我們心智的活動是沒有價值的。
在無休止的會議上,不僅很難集中注意力思考病假天數的微小增長,而且,這整場會議都像是徹頭徹尾的浪費時間——時間一去不複返。
第四個迹象是,無聊是沒精打采和焦躁不安的結合體。
當我們感到無聊時,我們的精力水平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狀況。
上一秒你還偃旗息鼓地躺倒在沙發上,不願意移動哪怕一寸,下一秒你就緊張起來,在客廳裡焦慮地踱步,想找些什麼事做,但沒有什麼能滿足你躁動的心。
每次想到一件事,你就會告訴自己:“還是算了,不值得。
”[将無聊定義為一種由欲望難題和頭腦空空而産生的思考的感覺的優點之一是,這種定義可以解釋以下四個常與無聊同時出現的因素——時間流逝緩慢、注意力難以集中、缺乏目标的感覺和精力水平波動的刺激,彌合了自然主義和人文主義解釋之間的差距。
也就是說,盡管不是必要的或充分的,但欲望的難題和頭腦空空的狀态會導緻這四個因素(Eastwoodetal.,2012)。
]
需要強調的是,我們描述的是一種實際發生的、當下感覺到的無聊。
這是心理學家和社會科學所稱的無聊狀态。
在本書中,我們就用無聊這個詞指代這種狀态。
對一部分人來說,他們更頻繁地感到無聊,而且他們所感到的無聊也更加強烈。
這是由性格決定的,心理學家和社會科學家稱之為特質性無聊傾向。
在下一章中,我們将探索無聊是如何被狀态性因素和性格因素引發的。
但是,不論無聊的誘因是什麼,這一體驗及其機制是不變的。
換言之,無聊并沒有那麼多不同的類型。
我們認為無聊應該有一個統一的定義。
在我們看來,定義不同種類的無聊隻是把事情複雜化了。
[無聊類型學通常圍繞着假定的原因(反應性的與内源性的)、持續時間(臨時的與慢性的)、集中性(對特定事物的無聊情緒與一般的無聊心情)和病理程度(正常的與疾病的)。
這些因素無疑是重疊的。
有類型學研究認為有兩種無聊——“情景性”和“存在性”。
情景性無聊的特點是反應性的、臨時的、集中的和正常的,而存在性無聊是内源性的、慢性的、不集中的和病理性的(Svendsen,2005)。
在我們看來,一些“存在性無聊”的情況最好被解釋為“缺乏生活意義和目的”,而非無聊。
盡管無聊是複雜和多面的,但我們不認為這樣的類型學研究有幫助。
我們認為缺乏精确和一緻的定義,并且對無聊一詞的使用過于寬泛,阻礙了對無聊的科學研究。
]
厘定定義是科學家的本職,但現實世界通常讓下定義這件事變得艱難。
戴洛克夫人第一次将之命名為“無聊”的東西,如今以各種各樣的名字困擾着我們。
不過,我們已暫定了關于無聊的定義,現在可以繼續發掘它的原因了。
無聊幾乎無處不在——但在某些時刻變得尤其危險。
沒有人能免受其害,隻是一些人遭受更多。
下面,我們将探讨引起無聊這種難解狀态的外因和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