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斯,沒有與得勢的惡魔戰鬥,而是選擇離開。
到訪的神甫必須得死,因為他發現了真相。
也許還有其他反對阿克希德斯的人也已經被害。
因為他下了大賭注,不容有失。
”
“但……他是如何導演這場大規模自殺的呢?”
“和他自己或那個同名的人一千五百年前一樣。
他使人們相信自殺是一種殉道,隻有跳下懸崖才能夠償還今生的罪。
也許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一直在灌輸這種理念。
但是直到兩天前晚上,他才突然把人們從屋子裡叫出來,告訴大家時辰到了。
人們無暇思考,自然也不去考慮他們正在做一件怎樣瘋狂的事。
我确信村民們真的相信那是一種解脫。
那天晚上,他們一個一個走下斷崖,也許還想着阿克希德斯會與他們同在。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
“你的假說很有說服力,”我贊許道。
“我同意這個宗教狂人經過這麼些年,能說服那些孤獨的人走向自我毀滅,更何況他們已經生無可戀。
但至少會有一到兩個例外吧。
孩子們呢?”
“我想,”西蒙·亞克平靜地說,“他們要麼在母親的懷抱裡,要麼被父親牽着手。
”
我陷入沉默,駭人的畫面在腦海裡留下了恐怖的印象。
“同時,”西蒙·亞克繼續說,“阿克希德斯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任何忤逆他意志的人。
殺了他們之後,再抛下懸崖,和其他的人混在一起。
”
“這件事仍然看上去……難以置信。
”
“之所以看上去不可思議、荒誕不經乃是由于其特殊的時間和地點設定。
在二十世紀的美國西部地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換作四世紀的北非就司空見慣了。
誰能說人們從那時候起就一定變了?時代不同了,地點也變了,但是人們的思想卻保留下來,他們承受着與一千五百年前相同的罪惡與挫折帶來的痛苦……”
我把車轉上通往死人村的土路。
“可是,我們今晚為何還要回到這裡?”
“因為今天晚上阿克希德斯會回來,這次我們絕不能讓他逃走。
”
“你怎麼知道他會回來?”
“因為從一開始阿克希德斯這個人就不外乎兩種身份:要麼是一個聰明的殺人犯,他運用瘋狂的頭腦策劃了這更加瘋狂的一切;要麼就是那個活在聖·奧古斯丁時代的阿克希德斯。
第一種情況意味着蓋達斯有他想要的東西,可能是那些金子,所以他今天還會回來,因為昨晚我們把他吓走了。
同樣,”他停頓了一會兒,“如果是第二種情況,根據傳說和曆史記載,他會回來祭拜墳墓,就像一千五百年前那樣……”
我打開車頭燈對抗越來越濃的夜色,同時努力驅散漸漸襲來的睡意。
“你傾向于哪種情況?”
“從某種意義來說,我希望是第二種情況,那樣的話,我漫長的使命将告一段落。
但到現在為止,我心頭仍有個疑惑。
”
“是什麼?”
“我想不通為什麼今天早上會有一輛郵車來給這個全是死人的村莊送信……”
***
談話終止。
我們在懸崖上的岩石間等待,從那裡可以俯瞰月光下的墓場。
我們靜靜地等着,想象着很多年前奧古斯丁也許做着同樣的事情。
夜很漫長,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遠處的森林傳來一聲狼嚎,附近的貓頭鷹也咕咕地叫了,除此以外,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我們下方的墳場臨時豎着一個巨大的十字架,直到有一塊列滿亡者名字的飾闆出現為止。
月亮有一瞬間隐入雲層後面,但随後又露出了臉,懸崖的邊緣沐浴在月光裡。
就在那時,我看見了!
在我們上方,懸崖的最邊緣,站着那個女孩……
“該死!”我低聲道。
“我把那女孩給忘了;她還在這兒。
”
但在我們移動之前,我們意識到她不是一個人。
一個蓄着胡須的高個男人,周身潔白,正朝她身後走去。
西蒙·亞克從藏身處跳了出來,大叫道:“阿克希德斯!”
那個人影吃了一驚,頓時停住了腳步。
女孩發現背後的人,尖叫起來……
之後發生的簡直是一場噩夢。
我越過岩石,朝他們跑去,那個人影急忙抓住女孩,令人想起三流電影裡的一些場面。
但西蒙·亞克比我更快,他跑在我前面,口中念念有詞,我聽出來這和上回是一樣的語言。
阿克希德斯松開了拽着女孩的手,在她掉下去一瞬間,我抓住了她。
接着,在懸崖邊上,西蒙·亞克再一次向那個人發起了沖擊。
他手握一個形狀奇特的十字架,十字架頂端有一個金屬環,他以雷鳴般的聲音大聲念道,“退後,阿克希德斯,回到屬于你那該死的巢穴。
”他将十字架高舉過頭。
“我以奧古斯丁的名義命令你!”
忽然間,那個白色的人影好像失去了重心,從懸崖上摔了下去,隻留下一串尖叫聲回蕩在夜空裡……
稍後我們在懸崖底下找到了他,現在應該被稱為第七十四條生命了。
毫無懸念地,在血污和假的白色胡須下,我們看到了喬·哈裡斯的臉,那個郵車司機……
對這一切,我認為人們能夠去論證一個完全合理的解釋。
作為郵車司機,瘋狂的喬·哈裡斯對村人們了如指掌,他利用這一點恐吓衆人,讓大家相信他是具有超能力的人。
他一直在舊礦裡尋找殘留的金子,同時花了兩年時間策劃讓整個村子自我毀滅。
但有些東西仍無法解釋。
首先,一個喬·哈裡斯這樣的人怎麼會知道阿克希德斯的故事,然後,我們也無法解釋聖·奧古斯丁的書又何必要被焚毀。
這導緻我從來沒有發表這個故事。
有太多事情無法被解釋。
那天晚上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把喬·哈裡斯和其他七十三具屍體埋在一起。
他的失蹤又引起了一陣騷動,但幾周後人們便淡忘了這件事。
同樣,除了偶爾出現在周末報紙的專題文章裡,蓋達斯事件也被時間的塵埃埋藏起來。
也許就這樣反而更好吧……
至于那個與我們共同經曆這一切的女孩雪莉·康斯坦斯,我們六個月後結了婚。
和蓋達斯事件不同,那個故事快樂得多。
還有西蒙·亞克……呃,那天晚上之後我再沒見過他,但我總覺得他仍然在我們身邊的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