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差強人意的旅館,把行李留在那裡。
眼下旅館冷冷清清的,但我能想象一周以後,來自班戈和波士頓的運動愛好者把這裡塞滿的熱鬧場面。
“你們是獵人吧?”客房服務員問我們。
“要想有收獲,這會兒有點早。
”
“我們是一場特别遊戲的狩獵者,”西蒙·亞克回答。
“你能告訴我們怎麼去黑格爾醫生的家嗎?”
“當然,他家就在鎮子邊上路轉彎的地方。
很大的白色建築,不可能錯過的。
”
“謝謝。
”
黑格爾醫生的房子确實很容易就找到了;從房子周圍白色的荒地來看,曾經有人試圖在這裡耕種過。
黑格爾醫生本人可謂八面玲珑。
他可以是一個典型的鄉村大夫,但到了大城市,他就是個商人。
他雙眼透着的機靈勁和時常挂在嘴角的微笑形成了鮮明對照。
西蒙·亞克向他表明我們來自紐約的一家出版公司,來這裡是想和道格拉斯·查第格談談出版他的某部作品的可能性。
“快請進,”黑格爾醫生催促我們進屋。
“我相信道格拉斯一定很願意和你們交流。
對他的書感興趣的人總是絡繹不絕……”
這間房子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大,我們馬上發現這裡還有其它的訪客。
一位氣質端莊的年輕女子(大約三十歲左右)和一位清瘦的老者正坐在客廳裡。
黑格爾醫生為我們相互介紹,女子名叫伊夫·布倫特,來自芝加哥。
老人名叫查理斯·金斯利,我知道這個名字,他是一個退休的制造商,在财經界頗負盛名。
“這兩位是紐約來的出版商,”黑格爾醫生驕傲地介紹,“他們遠道而來,要和道格拉斯聊聊。
”接着,他轉向我們解釋道,“我們這裡一直對公衆開放。
布倫特女士和金斯利先生已經在此逗留了幾周時間,他們試圖和自己的靈魂對話。
”
我在布倫特女士身邊的椅子坐下。
我問她道格拉斯·查第格在哪裡,借此打開話題。
“他在樓上自己的房間裡;估計過會兒就下來。
”
“你從芝加哥來的?夠遠的啊。
”我問道。
“我的……我的丈夫幾年前去世了。
從那時起,處在崩潰邊緣的我去了歐洲和南美旅行;直到我讀到一本道格拉斯·查第格的書,我才重新找回自我。
”
另一邊,西蒙·亞克正與黑格爾和金斯利聊得興起。
但是所有的談話随着一個瘦弱的年輕男子的出現而突然中止,我知道那就是道格拉斯·查第格。
他比我想象中高,但瘦骨嶙峋的體态很符合之前的認知。
他走起路來有點兒瘸,我記得報紙上說,十年前他被發現的時候也是這樣。
“抱歉我來晚了,”他大聲向我們道歉,話語中幾乎聽不出英國口音。
“但是那個東西又來了。
”
不管“那個東西”是指什麼,但毫無疑問,醫生和那兩位客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黑格爾迅速跑到道格拉斯·查第格身邊,對他的頭部進行檢查。
“還是同一側,亞當,”他說。
“我正在刮胡子,忽然感到太陽穴受到打擊;不過這次沒有流太多血。
”
“可皮還是擦破了,”黑格爾醫生說。
“和上次一樣。
”
西蒙·亞克站起來,朝這個年輕人走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向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四個人問道。
我旁邊的布倫特女士做了回答。
“道格拉斯受到了兩次神秘襲擊,都是他一個人在自己房間的時候。
我們……我們認為可能是……魔鬼……”
***
我看到西蒙·亞克聞言兩眼放光,命運又一次讓他有機會與自己一直尋找的邪惡正面交手。
房子外面吹過一陣輕風,枯枝沙沙作響;我望向窗外,空氣中卷起陣陣白雪。
查理斯·金斯利噴着鼻息,一邊掏出一支雪茄。
“整件事情都太亂來了。
我們又不是活在中世紀;魔鬼不可能傷人了。
”
“我恐怕您此言欠妥。
”西蒙·亞克不動聲色地說。
“撒旦和一千年前的那個魔鬼沒有什麼不同;沒有理由可以使我們認為他改變了本性。
事實上,如果我能夠十足确定他存在于我們中間,我會要求舉行一場驅魔儀式。
”
“那我們需要一個神父,”布倫特女士說;“可方圓幾英裡之内,你别想找到。
”
西蒙·亞克搖了搖頭。
“基督教創利初期,普通的信徒就能進行驅魔。
不過眼下這情形,我還不打算這麼做。
”
道格拉斯·查第格站在從剛才接受檢查起就一直站在門口,此刻他開口說道:“先生,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這可不太像出版商該說的話。
”
“我兼任别的職業。
我聽說你宣揚一種獨特的教旨,其主題是正義與邪惡兩大勢力之間的亘古戰争。
這讓我想起佐羅亞斯特的教義。
”
聽到這個名字,年輕人微微色變。
“我……我确實讀過他寫的東西。
但假如你徹底地研究過我的教義和發行作品,我想你就會發現二者區别。
我對邪惡的理論認為邪惡作為一種力量,是上帝的一部分,同時依據上帝的意志得到發揮——而并非佐羅亞斯特認為的那樣,是一種獨立的,自發的力量。
”
“得了吧,查第格先生,”西蒙·亞克忍俊不禁道,“托馬斯·阿奎納斯[ThomasAquinas(約1225—1274),中世紀偉大的哲學家、教育家、信念大師。
他教導人們:若要别人認同你的觀點,你就要走到那人身邊,握住他的手,以精神交談,然後引導他。
]七百年前就把那套說辭給否定了。
要是你不清楚的話,我建議你去看看《駁異大全》第一本第39和第95章。
作為一個新興宗教的布道者,你似乎對自己的教義還沒弄明白。
”
道格拉斯·查第格沖着西蒙怒目而視。
“這裡是我的房子,我不想聽到這些污蔑之詞,”他說完就轉身離去。
黑格爾醫生緊跟着追上去,消失在門廊外。
金斯利和布倫特女士看上去對于西蒙·亞克這番言論大為震驚;我走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