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
“生活所迫。
我在緬甸的時候,趕上日本人入侵;他們把我的家人都殺了。
”
“很抱歉……”
“沒關系,都過去了,”她說。
“我又回到了令人愉快的古老的英國鄉村,這兒的每個人都很正派;戰争仿佛已經成為一段非常遙遠的回憶。
我想我還算幸運,因為我的家人在這裡還有一筆财産,結果我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些愚蠢事業中去了,像尋找失蹤手稿之類的。
”
她說話的同時,已經将手中的德林格換成一把微型科爾特點二五全自動手槍[Colt,“二戰”名槍,美國著名槍械設計師約翰·M.勃朗甯的傑作。
],對着靶子連射五槍。
我們一起走到靶子旁邊察看結果:四發子圍繞靶心排列;第五發則偏向靶子的一側。
“這發應該正好命正中心的,”她抱怨道。
“那麼,差不多是時候去見卡裡爾先生了吧?已經快十點了。
”
我表示同意後,她将槍一一放好。
“晚些時候再來清理——這是這項運動中我唯一不喜歡的部分。
對了,我要帶着這把德林格;沒準什麼時候用得着呢。
”
她把槍随手放進錢包,我有點兒驚訝。
“你有持槍執照嗎?”
“這兒的警察都不配槍。
所以我得自己備着點,否則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
我聳了聳肩,跟着她出門。
雨果·卡裡爾的小型公寓位于倫敦的另一邊,瑞恩駕駛着一輛小巧的名爵轎車駛向目的地。
這是我第一次乘坐英國車,不過瑞恩的駕駛技術很不錯,一路非常順利。
沒過多久,我們的車已經停在距貝斯沃特路不遠的一個破敗公寓區。
“這是他給我的地址;他住在二樓。
”
我們沿着昏暗的樓梯走上二樓走廊,借着一顆沒有燈罩的燈泡發出的微弱光芒,分辨門牌上的名字。
“找到了,”我指着一塊門牌。
“雨果·卡裡爾。
”
我敲了幾下門,等了一會兒沒有人來應門。
于是我再度舉起手。
“現在才十點零五分,”瑞恩說。
“他應該在家的。
”
“可能還在睡覺吧。
”我試着轉了一下門把手,沒有什麼特别的原因,隻是一個條件反射式的動作。
門卻随之開了,那一刻我已經知道裡面可能發生了什麼。
盡管如此,我還是被映入眼簾的恐怖畫面打個措手不及。
正對面的牆壁上釘着一個男人的屍體。
他雙手伸展,身體呈十字架形态。
兩隻長箭透過手掌釘入牆壁。
第三支箭則穿胸而過。
在我身後,瑞恩·理查茲發出一聲尖叫……
***
II
房間裡擠滿了沉默的蘇格蘭場工作人員,閃光燈卡呲卡呲的聲音此起彼伏,也有人揮舞着指紋刷。
這已經是我們第十次重複這個故事了,但那個看上去像是負責人的警官卻仍在反複确認。
“你以前沒見過這個人嗎,理查茲小姐?”
“沒有,”她搖頭否認。
“我們隻在電話中有過交談。
”
“你對地上的這個東西有何看法?”他指着地闆上的某個标志問道,目擊屍體對我們的沖擊太大,使我們忽略了現場的其他一些東西。
那是一個紅色的五芒星圖案,就在死者身前的地闆上。
毫無疑問,這是用死者的血繪制而成……
我們被帶到警局作進一步的筆錄,但看上去當局仍然毫無方向。
不久我們又被帶到另外一個叫做阿什利的警官那裡接受詢問。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海裡喀嗒一響,仿佛記憶的保險櫃被打開一條縫。
“阿什利!阿什利警官!”我激動地大叫。
“西蒙·亞克向我提起過你。
”
阿什利臉上露出警覺神色。
“你認識西蒙·亞克?”
“我們是老朋友了;好些年前我們在美國認識的。
後來,他和我講過一個發生在德文郡的奇怪事件。
”
阿什利看上去變得興緻勃勃起來。
“有時候我總覺得那是場噩夢;我甚至懷疑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能遇到一個認識他的人,我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
阿什利是個短小精幹的男人,說話的聲音低沉有力,我對西蒙·亞克講的那個他們兩人在德文郡的大雪中冒險的故事印象深刻。
阿什利和西蒙·亞克的描述相當吻合,這也使我意識到雨果·卡利爾的案子隻有借助西蒙·亞克的獨特能力才能解決。
“你知道西蒙·亞克現在在英格蘭嗎?”我問。
“完全不知道!他在哪?”
“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他一個月前離開了紐約。
如果我們能找到他,我肯定會對這案子有幫助。
”
阿什利警官皺起了眉頭。
“但他并不是偵探。
而且這個案子裡也幾乎沒什麼超自然的元素……”
“雖然我也不是非常肯定,”我回答道。
“但想必你也聽說了有人用血在地闆上畫了一個五芒星的圖案。
那好像是某個古老的巫術和魔鬼崇拜的圖騰吧?”
阿什利一拳重重地捶在桌面上。
“我想你說的沒錯。
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在報紙上登個故事,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他就在這附近的話。
”
結束了問話,我們離開新蘇格蘭場大樓,在十二月的冷冽空氣中走向西斯敏斯特大教堂。
路過白廳的時候,裡面正傳來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的鼎沸人聲。
當我們走過兩個街區時,報童已經在叫賣着“肯辛頓古怪兇殺”的報紙了。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着,直到瑞恩開口問我,“你們倆認識的那個西蒙·亞克到底是誰?他是個大偵探嗎?”
“不是,”我試圖用盡可能便于理解的話向她解釋這個傳奇人物。
“他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智慧的人,一個和耶稣活了一樣長時間的人。
長久以來,也許是很多個世紀,他一直在世間尋找惡魔,然後與之戰鬥。
”
“這……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聽起來像個瘋子,真有這種人?”
一輛雙層巴士呼嘯而過,我們向西拐入維多利亞大街。
身後傳來大本鐘午後一點整的鐘聲。
“不管他是幹什麼的,總之絕對不是瘋子,”我向她說明。
“事實上,聖日爾曼公爵号稱活了四千多年,這可能是真的。
同時,德國心理學家帕拉塞瑟斯曾經被認為和撒旦進行過肉體上的搏鬥。
這樣看來,西蒙·亞克的經曆和他們比起來,也就沒什麼荒誕不經之處了。
”
“那他到底是誰?從哪裡來?”
“這一點沒人知道。
我個人的猜測他在公元紀年的頭幾個世紀起就是古埃及的一名神父;但他很少提起自己的往昔。
盡管如此,他有一次告訴我他私底下認識聖奧古斯丁——這意味着他至少活了一千五百年。
”
聽到這些,瑞恩笑了,她伸出手挽住我的胳膊。
“我一開始相信你是認真的,可你隻不過想逗我玩。
”
“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
“那你得帶我認識這個人,我要親眼看到才相信。
在印度,我體會到大千世界的無奇不有,但一個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打死我也不信。
”
迎面忽然吹來一陣涼風,瑞恩的身體靠得更緊了。
“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外面太冷了。
”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去找到卡利爾要出售的那本書,”我分析道。
“如果這本書是謀殺的誘因,那顯然會是很有價值的線索。
”
仿佛嗅到了某種危險的味道,她看上去開始興奮起來。
“這麼說你真的認為這本書和謀殺之間存在某種聯系?”
“完全可能。
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要是搜尋一下就好了。
”
“别擔心,如果那本書在的話,警察也能找到的,”她回答。
“那種早期的超大開本,連一幅畫的後面都藏不下。
”
“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有點古怪,如果這真的是三百年前被銷毀的書,那卡利爾怎麼會有一本呢。
或許這根本是個騙局。
”
“我也有點懷疑,”她說。
“他看起來隻對能拿到多少錢感興趣。
”
說話間,我們來到維多利亞車站,當下便決定直接坐計程車回瑞恩的住處,至于瑞恩停在肯辛頓案發公寓那邊的名爵車,則可以改天再回來取。
盡管搭乘計程車,但這個時段路況不佳,到家已将近兩點了。
“等我先查看一下信箱,”她說。
“看看有什麼……”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同時撕開手中的一個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及其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
“嘿!”她驚叫道。
“是卡利爾寫過來的。
”
“真的?給我看看!”我從她顫抖的手中一把抓過那封信讀起來:
“明天,等你們過來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
如果他們搶先一步找到我的話,我所能做的隻是假裝答應他們保守秘密。
你要的那本書名叫《撒旦的崇拜》,記錄着十六和十七世紀的各種犯罪紀錄,以及被禁止的惡魔崇拜儀式。
全倫敦僅存的一本目前位于卡拉修街六十五号的一棟老房子裡,藍豬酒吧的後面。
那裡有一個曾被用于躲避伊麗莎白時期迫害天主教的小窩,許多神父在那個房間住過。
書就在房間裡,但現在我還沒拿到錢,所以具體的位置請恕我暫時保密。
希望我的擔憂隻是多餘。
雨果·卡利爾。
”
瑞恩隔着我的肩膀看着信的内容,看完後她說,“惡魔崇拜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和弗朗西斯·布萊恩又有什麼關系?”
“不知道,瑞恩。
我也不知道。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快聯系上西蒙·亞克。
”
“也許如你所說,這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
我愁眉不展地搖了搖頭。
“他看起來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我并不是說一個這樣的人不會刷詐——但他被謀殺這一事實好像已經為他的清白正名了。
事實上,他屬于那種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見上一面的人。
”
她點燃一支煙,把信丢在桌上。
“我是這種人嗎?”
我訝異地擡起頭看她,但她已經到廚房去取飲料了。
我把這個問題抛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