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道,“我們最好去他信中提到的這個地方一探究竟。
運氣好的話,沒準能找到那本書。
”
她拿着兩個高腳杯回到我身旁。
“我開始懷疑這一切的奔波勞碌是否有意義。
不管怎麼說,屍體上的三支箭仿佛深深插在我心中似的,我們得盡快了解這件事。
”
“這段經曆确實夠奇怪的,”我啜了一口杯子裡的液體。
“嘿,真好喝,是什麼飲料?”
“這是我的小秘密,”她笑着帶過我的問題;“這兒需要一點音樂。
”
“我已經結婚了,希望你明白,”我試着輕松地說出這句話,但沒有成功。
她朝我走來,後方的收音機裡播放着曼陀瓦尼的輕音樂,窗外的馬路上傳來過往車輛的噪音。
第一眼見到她時的感覺,此刻又湧上心頭。
我努力想着關于雪莉的點點滴滴,還有我們位于西切斯特的小屋;但這些影像漸漸消失在我眼前,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日已西下,夜幕降臨,我們離開屋子前往卡拉修街的那個地址。
在漸漸濃重的夜色裡,偶爾有一隻不知是蝙蝠還是沙鷗的飛行物至上俯沖而下。
我僅能判斷出,這是一個會動的生活在高處那片黑暗中的生物,我希望自己也能在黑暗中栖息一會兒。
“那地方不算遠,”這是平凡無奇的一句話,但瑞恩的聲音卻讓我感到其中隐藏的親密感。
“我們可以沿着河一直走。
”
泰晤士河蜿蜒曲折,流入沒有盡頭的海洋,我們沿着河岸向前走,整個倫敦仿佛已陷入安睡,盡管此刻還不算太晚。
這個城市似乎隻剩下我們兩人,沒有擁擠的人流,沒有文明世界的嘈雜。
我停下腳步點燃一支煙,正在這時,我看到兩個撲向我們的人影。
“瑞恩!”我大叫道。
“小心!”
她快速地一閃,但第一個男人的木棒還是擊中了她的肩膀。
我朝那個人猛撞過去,結果我們兩人都倒在了地上。
我想尋找第二個襲擊者的位置,但地上這家夥卻纏住我不放。
最後我終于掙脫開來,抓着瑞恩的手。
“快跑,”我一邊喊,一邊拉着她跑下通往河邊的石階。
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我感到喉嚨被冰冷的金屬抵住了。
抓住瑞恩的手不自覺地松開,我趄趔着向後倒去,頭頂上方露出襲擊者的彪悍身影。
我試圖掙脫那充滿殺意的長條狀金屬,但接着我發現有一隻手離開了我的喉部,一枚閃着寒光的匕首露了出來。
“去死吧,混蛋,”黑影擠出刺耳的聲音,我感到下一秒必死無疑。
但就在那時,耳邊傳來一聲巨響,黑影的臉看上去從我眼前慢慢地飛走了。
臨死前,他的手還抓着我的脖子。
瑞恩手中穩穩握着一支德林格手槍,槍口還冒着一絲煙。
“我不想殺死他的,”她哭着說道;“但沒有時間瞄準了。
”
“别管這個了,還有一個家夥呢?”
“在上面!”她指着階梯的頂部,在黑色的背景下,能夠分辨出第二個刺客的輪廓。
“快趴下!他有槍!”槍聲響起的同時,我拉着瑞恩倒在地上。
“是點四五口徑的,”她劇烈地喘着氣。
“我的槍沒子彈了。
”
我有些心寒地望着幾英尺外黑漆漆的河水。
“你會遊泳嗎?”
“會一點,但走水路不會有好結果的。
”
“沒辦法了,隻能試試這條路。
快!”我們迅速地向河邊移動,對方立刻發現了,然後朝我們開了第二槍。
奇怪的是,槍響後他突然顯得有些站立不穩,此時我第一次發現他身後的黑暗裡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手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着他整個人劃出一道優美弧線,摔落在河岸邊沿後,墜入漆黑的河中。
我們怔立在原地,望着那個模糊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終于我認出那是高大魁梧的西蒙·亞克……
III
“西蒙!你真是來得太及時了。
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回答道:“山人自有妙計。
我看你們已經搞定了一個家夥了啊!”
我們望着被瑞恩的手槍打死的男人滿是鮮血的臉。
“運氣不錯,”我說。
“多虧有瑞恩·理查茲這樣不凡的女孩和她精準的槍法。
”
西蒙·亞克朝她打了個簡單的招呼,接着俯身察看屍體。
“你們覺得這和昨天晚上雨果·卡裡爾德謀殺案有關嗎?”他問我們。
“不知道,”我回答,“不過今天中午瑞恩收到一封卡裡爾的信。
他告訴我們一個藏物的酒吧,我們正要過去。
”
“藏東西的酒吧,”他喃喃地重複道,好像忽然很有興趣。
“是什麼東西?”
“一本書,”我告訴他。
“書名是《撒旦的崇拜》,創作于十七世紀,但當時政府頒布禁令,将這些書全部毀去。
據說這本書解釋了公元1548年詹姆斯·巴特勒謀殺案以及兩年後弗朗西斯·布萊恩的神秘死亡事件。
”
“弗朗西斯·布萊恩,”西蒙·亞克自言自語道。
“地獄主教……”
“你聽說過他,”瑞恩顯得很驚奇。
“是的……”
西蒙·亞克還是老樣子,和我好幾個月前在美國見到時一樣,他說的一些話有時能讓聽者産生好奇。
這時候,我猜想他私底下一定認識弗朗西斯·布萊恩,也許在那黑暗而遙遠的過去。
“你的老朋友阿什利現在負責這個案子,”我告訴他。
“我在報紙上看到他的名字了;他是個不錯的家夥。
我打電話跟他彙報一下這兒發生的事。
然後我們繼續前往那個藏東西的酒吧。
”
“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瑞恩問。
“當然。
撒旦的崇拜是一本非同尋常的書。
如果現世還有孤本殘留,我想看一看。
”
我們沿着河岸邊的階梯向上爬,不遠處有一輛警車正向我們駛來,很顯然是附近居民聽到異響報警了。
“西蒙,你真的認為這個什麼魔鬼崇拜和卡裡爾的謀殺案有關嗎?”
他凝望着河的對面,猶如望着遠方隻有他能看到的東西,然後他回答道。
“公元1100年,威廉二世國王在新森林被一支箭殺死。
他的死亡亦是惡魔崇拜者們的膜拜儀式的犧牲品之一。
時至今日,仍有人在膜拜與殺戮,和以前大同小異。
”
他的話令我渾身發冷,于是我用手圍住瑞恩纖細的肩膀。
這時警察已經來到我們身邊,西蒙簡要向他們叙述了發生的事,他叙事的方式,不知為何總能使别人信任所述的内容。
他給阿什利警官留了一個口信,然後我們就離開了那裡。
“我想我們下一站應該是去那個酒吧,”他說。
“你們認識路嗎?”
瑞恩點了點頭,帶着我們走進一條漆黑的小巷,泰晤士河已經看不見了。
“有你們兩個強悍的保镖,我現在安心多了。
”她說。
“因為我擔心那幫家夥還會來找麻煩,”西蒙·亞克安慰道。
“他們一定是從雨果·卡裡爾那兒得知他把信寄給了你。
”
一層淡淡的霧氣漸漸籠罩在街道上,我懷疑我們會這樣走進一個迷蒙的世界。
“難道這裡的霧從來都不散的嗎?”我有些不滿。
“現在就是起霧的季節,”西蒙·亞克說。
“在我漫長的記憶裡,十二月的倫敦向來如此。
秋天的情況還更加嚴重。
”
不久我們就到了卡拉修街,霧影蒙蒙中,能隐約分辨出藍豬的招牌,“喬治五世陛下禦筆欽點”。
周遭破敗不堪,也許三十年前,有喬治國王庇護的時候會是另一番好光景。
眼前的房屋急需一個粉刷匠,我不禁想到如果有一些美國的老式霓虹燈映襯,這塊搖擺不停的招牌會更加惹眼。
酒吧内,一看即知是熟客的人們坐在吧台前,我們推門進入時,許多目光齊齊轉過來,仿佛期待着能在今夜結識新的酒伴。
瑞恩是現場唯一的女性,不過那些人似乎都不以為意。
因為在座的每個人看起來喝的都是啤酒,于是我們也點了三杯,找了張桌子坐下。
坐了一會兒,西蒙·亞克認準了一個矮個子的秃頭男子就是這家店的老闆,于是他起身走過去搭讪。
“對不起,先生,我是第一次來你們國家……”
“喔,”矮個子男人說。
“外國人?我們藍豬酒吧很高興有機會招待各國朋友,先生。
我叫喬治·克瑞幹。
我是這兒的老闆。
”
“很高興認識你,克瑞幹先生。
我叫西蒙·亞克,這二位是我朋友。
我們聽說這樁建築的後半部分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紀,對此我們很想一探究竟。
”
“樂意效勞,”克瑞幹笑着說。
“您說的沒錯,先生,如今這裡隻剩下這棟老房子,經曆了漫長歲月,仍保留着當時的風貌。
想必您也知道,公元1666年那場可怕的大火,整個鎮子幾乎都付之一炬。
”他言語間透露出的恐懼仿佛當年那場災難的親曆者一樣。
“我們還聽說,”西蒙·亞克不為所動,繼續道,“此地有一個供天主教神父躲避迫害的房間。
”
“您知道的真清楚,先生——古老的地方都會有一些古老的故事。
跟我來,我帶你們到後面去看看。
”
我們跟着克瑞幹,經過一條散發着黴味的走廊,來到酒吧的後方。
後屋很明顯比前面的酒吧古老得多,他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把鎖打開,接着替我們推開門。
“我自己也有好幾個月沒進來了,”他告訴我們。
“稍等一會兒,我去取些蠟燭。
”
“沒有電燈嗎?”瑞恩顯得有些吃驚。
“這屋子沒有,小姐;我們從來都不用,所以根本沒鋪線。
”
他回來時,手上高舉着一個多枝燭台。
在他的帶領下,我們魚貫而入。
與其說這是一個房間,還不如說是個二十英尺見方的密閉空間,除了我們進來的門,連個窗戶也沒有。
空氣中充斥着因年代久遠而特有的黴味,也許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