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些愠怒。
“這可不是什麼宗教;難道你忘了那個被三支箭釘在牆上的可憐家夥嗎?”
“也許有那麼一會兒吧……”我不得不承認,同時感到有些受挫。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今晚早些時候,警官和他的人會把現場包圍起來,等我發出信号就行動,”西蒙·亞克向我解釋。
“我本人則會潛入那道暗門下的地窖,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
”
“我可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我态度鮮明。
“就算你要直接面對撒旦,我也願意在你身邊。
”
阿什利歎了口氣。
“你們倆準是瘋了,潛入那種儀式的現場可不是鬧着玩的,但我明白在此和西蒙争執是徒勞的,祝你們好運。
”
“雖然我胸有成竹,”西蒙說,“但最好還是能弄把槍。
你能從瑞恩那兒借到嗎?”
“沒問題。
”
“下次别在我面前說這些,”阿什利很不開心地嘟囔。
“在倫敦,警察都很難獲得持槍許可。
”
“抱歉,不過今晚你的人還是帶上家夥比較好,”西蒙·亞克說。
“這些人和瘋子沒什麼兩樣,無一例外;要是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
後來他們倆離開了,隻剩下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思緒萬千:接下來的夜晚會發生些什麼?瑞恩在幹什麼?我在西切斯特的家和等待我的妻子雪莉還好嗎?我第一次有了“也許再也回不去了”這樣的念頭……
出租車載着我穿過皮卡迪利廣場,路邊的霓虹燈都熄滅了,白天這裡可是格登和瑞格力打得不易熱乎的商戰場。
不久之後,我回到了瑞恩位于郊區的家。
“真高興又看到你,”她在門口迎接我的歸來。
“昨晚睡得好嗎?”
“非常好。
”我扼要地複述了西蒙·亞克的結論。
“跟你借支槍,明天還你,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她帶着我來到陳列櫃前。
“看中哪支?”
“幹軍警時我用點四五的。
别的可能使不順手,我還是從點四五裡挑一把好了。
”
她遞給我一把厚重而冰冷的武器以及一盒子彈,彈夾是空的。
我将子彈一一填入彈夾,一共七顆,然後塞進槍托。
“謝謝了,瑞恩。
明早我會完璧歸趙的。
”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突然說。
“幹坐在這兒會讓我瘋掉的。
”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我和西蒙要去也費了很大功夫說服阿什利,但事情一旦搞定我可以馬上打電話給你。
”
“這是一個承諾嗎?”
“是承諾。
”我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走上外面的街道。
口袋裡的手槍下墜感強烈。
我抽時間給紐約辦公室發了電報,表示今晚我會拿到那本書,這次旅程就将告一段落。
然後我在倫敦市中心找了一間不好不壞的酒吧,在那裡思緒空白地度過了後半個下午。
回到旅館,我發現了一封航空信,是雪莉寄過來的。
我徑直把信丢在床上。
一瞬間,我腦海裡閃過“今晚的藍豬之行會讓我的煩惱一了百了”這樣的念頭。
因為我發現我真的愛上了瑞恩·理查茲……
進入藍豬酒吧的地下室并沒花太多功夫,我們輕易地找到通往地窖的門,然後躲在地上那扇暗門後面。
我掏出點四五手槍,把一顆子彈上了膛。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過了不久,腕表走到了11點30分,正當我就要失去耐心時,我們聽到頭頂傳來一些聲響。
幾乎與此同時,有人進入地窖。
我們藏身在一些已發黴的箱子堆後面,看着一些男人和幾個女人通過暗門進入這個空間。
最後,上面的屋子傳來的聲音顯示儀式已經開始,我和西蒙又回到之前位于機關門後的位置。
西蒙·亞克把門推開一英寸左右,透過這道縫隙,我看到了一幕永生難忘的景象。
那個長桌後,是喬治·卡裡幹身着白色長袍的身影,他雙臂高舉,指向天花闆。
桌子的兩端燃燒着幾十支黑色蠟燭,跳動的火焰照耀着二十幾個跪在地上的男女信徒身上,他們幾乎把那個小房間給塞滿了。
色澤明亮的牆紙被挂在牆上的蛇怪和其他怪獸的圖案遮住,卡裡幹身後是一尊遠古神朱庇特的塑像。
“耶稣死後異教徒舉起的就是這個像,”西蒙·亞克小聲說道。
“我們正身處邪惡的漩渦中心。
”
“那還等什麼?”我問。
“沖上去把他們抓個正着。
”
“耐心一點。
好戲才剛剛開始。
”
跪在地上的信徒們,開始前後搖晃身體,仿佛受到了某種緻幻劑的作用。
聖歌在他們中間低聲吟響。
“真恐怖,”我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西蒙·亞克将機關門輕輕恢複原狀,壓低聲音說,“說真的,頭頂上的邪惡儀式也許還不及你自己心中的惡魔作祟。
”
“什麼?”我低聲回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誰又敢說通奸之罪輕于惡魔崇拜之罪?”他平靜地說。
“他們都是撒旦的傑作。
”
“你瘋了嗎,西蒙?現在給我上道義課可不合時宜!”
“親愛的朋友,隻要發現惡的存在,任何時候都是合适的。
我為了尋找惡魔而來,此刻我居然在一個最不可能的地方發現了它——就在你心中!”
上面聖歌的聲音越來越響,混合着西蒙·亞克的控訴重重地敲打着我的鼓膜。
“不……”我發出痛苦的低喃。
“不……”
“離開這個女人,回到雪莉身邊去,趁現在為時未晚。
”
“我……”
聖歌突然由吟誦轉為大聲地喊叫,接着是一陣騷動。
我擡起機關門,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
“是瑞恩!他們抓住她了!”
西蒙·亞克就在我身旁,他也和我一樣,看到了被兩個大漢架着的瑞恩。
“她準是悄悄溜進來後,被卡裡幹認出來了。
這個小蠢貨!”
卡裡幹拿着寫滿殺意的弓和箭,他右手拉弦,顫動的箭頭閃着寒光,瞄準了掙紮不已的瑞恩。
我不再猶豫,左手一把推開暗門,右手的點四五已經就位。
喬治·卡裡幹半轉身,滿臉驚訝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下一秒,子彈已經穿過他的肩膀。
接着,現場陷入混亂……
幸好阿什利警官和他的弟兄們及時趕到,我從人群裡擠出來的時候,袖子隻剩下一半,鼻子不停地流着血。
我的子彈完全擊碎了卡裡幹的肩部,救護車抵達時,他已經失去了知覺。
他的追随者們也很快地被包圍起來,并被一一帶走,房裡隻剩下四個人:西蒙和阿什利警官,還有我和瑞恩。
“那把弓箭足以證明這幫人和卡裡爾的謀殺脫不了幹系,”阿什利說。
“我現在隻希望報紙不要纏着我們的理查茲小姐,添油加醋是他們的拿手活,在他們筆下,你一定會作為祭品,被一絲不挂地犧牲在祭壇之上的!”
“能活着真是謝天謝地,”瑞恩說。
“我并不擔心報紙上怎麼評論。
當那支箭對着我的胸口時,我腦海裡隻有卡裡爾被釘在牆上的慘狀。
”
“你欠你朋友們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阿什利說。
“我知道。
現在我隻希望西蒙能告訴我們那本書藏在哪裡,這樣我們就能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
“對啊,西蒙,”我也開始迫不及待起來。
“那本唯一幸存下來的撒旦崇拜之書在哪裡?”
他一邊歎氣一邊繞着房間走了一圈,房間裡已經被一些警方的可攜式聚光燈照得亮堂許多。
“我的朋友們啊,它一直就放在它本來的位置;從一開始,這個事實就很明顯地擺在眼前。
畢竟,如果這本書能夠被輕而易舉地轉移到一個新的地方,還有什麼必要除掉卡裡爾滅口呢?”
“有道理,為什麼不換一個地方呢?”我順着西蒙的話問。
“因為沒有辦法換地方;因為它就是這個屋子的一部分,因此沒有辦法處理或轉移。
”
我們環視周圍,長桌,牆上的惡魔挂圖,朱庇特塑像,但什麼也沒發現。
“在哪裡啊?”瑞恩忍不住問道。
西蒙·亞克閉上眼睛。
“在十七世紀,若是一本書被政府審查禁止,不一定會采取焚毀的處理方式。
如果這本書的尺寸比較大,例如早期的某些對開本,它的書頁會制作為牆紙的一部分……”
“牆紙!”
“沒錯。
字迹被濃墨重彩的牆紙顔色覆蓋起來了。
瞧,”他沿着色彩斑斓的牆壁繞行,“這就是最後一本撒旦崇拜,以及藏在書裡的地獄主教的秘密……”
一切都過去了,離開現場時已經很晚了,我和瑞恩·理查茲步入倫敦清冷早晨的霧霭中……
“我會立即着手讓大學實驗室對這些牆紙進行分析,”她說,“不過還原本來的字迹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
“我了解其中的不易,”我說,“不過現在看起來,幾天前還那麼重要的使命,如今已經無關緊要了。
布萊恩是不是兇手,又或者,他是不是那位兇手妻子手下的第二個亡魂,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去關注了。
對他的懲罰,已經在很久以前的某個冥冥中兌現了。
”
“也許吧,”她勉強同意道。
“隻是沒想到會死這麼多人,這真是太糟了。
”
我們繼續往前走,四下陷入短暫的寂靜,我開口說道:“我說,還有我們之間的事……”
“嗯,我明白……”
“西蒙·亞克今晚和我談過了,就在我們埋伏在地下室的時候。
”
“他是個真男人,對嗎?”
“是的,我覺得是。
”
“代我向你妻子問好。
”
“好,”我答應了,但我們彼此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那麼,再見……”
“再見,瑞恩……”
我望着她,望着她漸漸沒入晨霧中的背影。
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終于轉身離開。
回到旅館的房間,雪莉寄來的航空信仍然靜靜地躺在床上;我撕開信封,挑了張椅子,開始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