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呼吸的空氣還是好幾百年前的呢!牆壁上可見發着迷人色澤的牆紙,仿佛完全不會褪色似的。
室内唯一的擺設是一個大型石雕桌,長約十英尺,靠牆而立。
桌子上鋪着報紙,顯然是為了保護桌面的光潔。
克瑞幹滔滔不絕地向我們介紹這個房間的曆史,從教會的避難所一直到享有皇室的庇護,這是很長的一段時期,但西蒙·亞克看起來興趣缺缺的樣子,倒是那張很有年頭的桌子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将桌上覆滿灰塵的報紙撥開,我發現那是四周前的報紙了。
桌子的側面露出了一個淺淺的抽屜,西蒙露出一抹微笑,但當他發現抽屜裡面什麼也沒有的時候,笑容立刻消失了。
與此同時,我踱至一面牆跟前,試圖辨認因褪色而顯得模糊不清的圖案。
但這些牆紙的設計者在構思時,似乎毫無目的,怪異的圖案令人想起十七世紀的英格蘭。
西蒙·亞克這會兒跪在地上檢查桌子的底部;克瑞幹覺得有些摸不着頭腦,但他什麼也沒說。
瑞恩被他拖到房間一角,繼續着他的英格蘭簡史。
“小姐,聽我說,喬治三世本人也曾莅臨敝店,那是他當權的最後幾年。
當時人們傳言他已經瘋了,不過我個人覺得他看上去非常友好。
我的曾祖父在我很小的時候告訴我當年的故事……”
“抱歉打斷一下,”西蒙·亞克在旁插嘴,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如果這個房間曾經作為教會的避難所,應該不止一個出口才對,你能告訴我們别的密道在哪裡嗎?”
克瑞幹二話不說,好像早有準備似的将我們帶到房間的其中一個角落。
“就是這裡,”他猛地一拉某個嵌在地闆上的金屬暗環。
一扇用潤滑油悉心保養的機關門從地闆上升起,下面是望不到底的黑暗。
“這是通往地窖的,”克瑞幹解釋道。
“我甚至已經不在裡面儲藏任何東西了,老鼠太多。
”他把蠟燭放低一些,這樣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地窖空空如也。
“非常感謝你的介紹,”西蒙說。
“我想該看的我們都已經看過了。
”
老闆最後一個出來,他将門鎖好,我們一起回到喧鬧的酒吧内。
“再喝一杯吧,我請客,”他邀請道。
“本店随時恭候大駕光臨。
”
“謝謝您,”瑞恩回答。
“後會有期。
”
很快我們就踏上了歸途,穿越層層迷霧,向瑞恩家進發。
離開藍豬酒吧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我問西蒙,“你有什麼想法?那本書藏在哪兒?”
“已經有不少頭緒了,”他告訴我們;“我連桌上的那個奇怪污痕都有很明确的想法。
”
“污痕?”我感到很意外。
“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
西蒙·亞克模糊地哼了一聲。
“不管怎樣,擺在我們面前的除了地獄主教之謎,還有很多其他問題。
可以肯定的是,卡利爾的死和這本失蹤的書有重要關聯。
”
回到瑞恩家的時候,霧愈發地濃了,視野範圍隻有五十碼。
我們跟着瑞恩進入溫暖的室内,在她的提議下,我們煮了些咖啡,随後在壁爐邊安頓下來。
我朝壁爐裡扔了幾根圓木,不久整個屋子就被跳動的火苗映得充滿生氣。
西蒙·亞克靠在椅子裡,閉着眼睛開始發言。
“僅僅因為在堂姐安妮·博琳最需要他的時候絕情離去,大多數史書就将獨眼弗朗西斯·布萊恩稱為地獄主教,不過看起來可能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原因未被提及。
有一段時期,巫術崇拜和黑魔法在英格蘭泛濫,懷疑布萊恩也參與其中的猜測應該不會太離譜。
我想和其他原因相比,這才是他得名地獄主教的主因。
”
瑞恩端來了冒着熱氣的咖啡給我們。
“那又該如何解釋1548年詹姆斯·巴特勒的謀殺案?兩年後布萊恩自己的神秘死亡也是個迷。
”
“有兩種可能的真相。
布萊恩毒死了詹姆斯·巴特勒,為了奪得他的妻子喬安。
之後,她發現了這一切,便親手處罰了當年殺害自己丈夫的兇手。
”
瑞恩啜飲着咖啡,然後點了一支煙。
“我猜你的另一種解答是喬安殺了她的兩任丈夫。
”
西蒙·亞克笑着點了點頭。
“被你說中了。
”接下來,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補充道,“我隻是很遺憾與地獄主教緣悭一面……”
聞言瑞恩向我投來不可思議的一瞥,但我對西蒙·亞克說的話早就習以為常了。
我沒有理會瑞恩,而是直接問道,“你真的認為這本叫作撒旦崇拜的書與布萊恩有關系嗎?”
“很有可能,否則當時的政府不會把這本書禁掉;關于惡魔崇拜之類的書籍還是很普遍的。
從書的尺寸來看,我想其中一定還有大幅的插圖。
”
我們繼續着這個話題,但不久随着午夜降臨,西蒙·亞克起身離去,他答應明早給我們電話。
“最好睡一會兒,”他提醒我。
“明天也許會是漫長的一天。
”
“為什麼?”
“因為明晚是滿月,”完這句話,西蒙·亞克轉身消失在茫茫霧海中。
我懷着疑惑的心情回到瑞恩的客廳。
我看了一下日曆,發現明晚确實是滿月。
“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瑞恩問我。
“不知道。
不過現在不妨忘記這些費解的事情吧。
”我朝瑞恩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是不是連你在紐約的妻子也一起忘掉?”
我沒有回答,而是把她的手拉過來。
壁爐裡的火光在牆上投下兩個纏在一起的身影……
IV
第二天上午,西蒙·亞克出現在我的旅館房間裡,讓我感到驚奇的是阿什利警官和他在一起。
“早上好,”我說。
“什麼風把你也吹來了?”
“一言難盡,西蒙告訴我很多事,”阿什利說。
“昨晚上你們可沒閑着啊,聽說還擊斃了謀殺未遂的兇手?”
“能活着真是太幸運了,”我說。
“多虧西蒙昨晚及時趕到。
”
“他告訴我了。
根據他的意見,我們還調查了兩名死者的身份,發現他們是藍豬酒吧的常客。
”
“這倒有趣,”我點了今天的第一支煙。
“看來那個地方有貓膩。
”
西蒙·亞克咯咯地笑了起來。
“都到這地步了,你的結論還是如此保守。
如果你的觀察力稍微強一點,相信此刻早已對藍豬和吧間後那個神秘小房間得出和我一緻的判斷了。
”
“你的結論是什麼?”我想他應該已經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阿什利警官了。
“我确信藍豬酒吧後方的那個房間裡正在舉行一場黑色彌撒(BlackMass)和其它一些撒旦崇拜的儀式。
我更加确信的是,今天晚上,那裡還會舉行一個組織内部會議。
”
“我确實感覺那個房間有些蹊跷,可是西蒙,你說的這些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聽上去是,但西蒙已經使我信服了這些判斷,”阿什利中氣十足的聲音還是那麼令我吃驚。
“或許你也該聽聽這整樁事件的來龍去脈。
”
我歎了口氣,坐回椅子。
“好吧,西蒙,請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
“雨果·卡裡爾被箭刺死的案件現場更像是某種儀式,”他開始論述。
“正如我之前告訴過你的,這種手法和以前的惡魔祭拜儀式頗為類似。
你和瑞恩的遇襲則證明卡裡爾對那本書的了解為他招來了殺身之禍,那些人生怕他已将藏書的場所告訴了你們。
因此我們知道,這本書或這本書的藏匿處,抑或這二者共同構成了對那些人的威脅。
”
“這些我都沒有異議,”我承認道。
“但你是如何将這次的事件和藍豬聯系起來的?”
“第一,暗襲者是藍豬的常客。
第二,卡裡爾告訴你們的地點就在藍豬。
第三,喬治·克瑞幹昨天晚上對我們撒謊了。
”
“撒謊?什麼謊?”
“他一方面說自己從未在地窖裡儲藏東西,一方面我們卻看到暗門很好地用潤滑油保養着。
他一方面聲稱自己好幾個月沒進過那個房間,可一方面我們卻看到蓋着桌子的報紙是四周前的。
”
“這麼說他确實是說謊了。
但這也不一定說明那裡在舉行惡魔崇拜式啊。
沒準隻是幾個朋友的一場牌局。
”
西蒙·亞克再次閉上了眼睛。
“桌面上的污痕是血迹,”他的語調非常平靜。
“恐怕那張桌子是被作為祭壇而使用的,至于祭品,可能是動物——也可能是人……”
***
我們三人暫時陷入沉默。
對我而言,很難相信在二十世紀的現代倫敦會發生這樣的事。
但另一方面,和西蒙·亞克相處的這些日子使我明白,世上有太多超出常人理解範圍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着。
似乎一直都有一個區别于現世的異次元邪惡世界和這個地球一同運轉,偶爾有一兩抹恐怖的光景從中洩露出來。
“但為什麼呢?”我問道。
“那麼多地方,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破舊的藍豬酒吧?”
“因為那裡曾經是一個神父避難所,曾經有真實的安息日儀式在那裡舉行過,雖然教堂是最好的選擇,但退而求其次的話,這個酒吧是個很好的選擇。
而且現存唯一一本撒旦崇拜也存放在那裡。
”
“太可怕了……”阿什利警官喃喃自語。
“請告訴我們你是怎麼知道他們今晚的計劃的。
”
“月圓之夜通常有很多事發生。
惡魔崇拜的教徒們不一定非得在月圓之夜舉行儀式,但當我注意到桌上的報紙日期時,我發現四周之前的那一天正是上個月月圓的第一天——我猜這就是他們上一次會議的日子。
所以當月亮再次變圓的時候,我相信會議将再次開始。
”
阿什利聞言立即起身。
“我這就下達命令,我的人随時聽你調遣,西蒙。
從上次和你共事以來,我就深信你的判斷總是正确無誤的。
”
我點了第二支煙,因為沒吃早飯,肚子開始發出抗議。
“私人住所舉行的宗教集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認為屬于違法的?”我問阿什利。
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