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地最厲害的,因為他是團體的領袖。
”
衆人的視線聚集到克魯茲身上,他坐在西蒙對面,兩邊分别是警官和雅茨·安布羅西。
“今天,”西蒙繼續說,“兄弟會裡死了人,是被殺死的。
當時他正被綁在位于我們腳下陰暗地窖裡的某個十字架上。
如各位所知,他就是戈蘭·薩穆爾,綠洲的老闆。
”
坐在我身旁的維姬一直不停地在椅子上亂動。
鑲嵌着鉛框的玻璃窗外可以聽見風在山谷裡呼嘯。
也許即将有一場暴風雨來襲。
“你們當中可能還有少部分人知道,哈登神父正因某種他無法抗拒的怪力附體而深感困擾。
那就是在特定環境下與離體靈魂直接溝通的能力。
接下來,我将把現場交給哈登神父來主持。
”
神父看起來相當不安,他清了清喉嚨,開始說道。
“一般而言,有一種被普遍接受的看法是,當一個人死去後的數小時之内,他的靈魂不會離開軀體。
我認為這個事實是我擁有的奇怪力量的理論基礎。
我相信隻要我在十二到十五小時之内趕到死亡發生的場所,就存在幾率和亡者的靈魂聯系上。
我接下來就要嘗試運用這種能力。
請大家手牽手,圍成一個封閉的環。
”
我們依言照做,接着房間裡的燈關暗了下來,顯然是候在房間外面的副官收到信号後調整了亮度。
沒過多久,房間就幾乎陷入完全黑暗,隻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使我們能夠勉強分辨彼此的臉部輪廓。
“接下來,”哈登神父低吟道,“保持安靜,務必……集中精神,抓緊對方的手……保持環的完整……我要開始召喚戈蘭·薩穆爾死去的靈魂了……戈蘭·薩穆爾……能聽到我說話嗎?……你還在我們身邊嗎,戈蘭·薩穆爾……?”
黑暗中,他不斷重複對自己說着同樣的話,大概有十分鐘吧——直到我手心被維姬握出了汗。
然後,毫無征兆地,從近處傳來一種呻吟聲。
聲音好像來自被我們環繞的大圓桌正中。
呻吟聲越來越大,直到形成可以分辨的話語,我感到維姬的指甲嵌入我的手裡。
“我來了,”那個聲音大的可怕。
“那不是我丈夫,”黛拉·薩穆爾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那不是他的聲音!”
可聲音不理會這些,而是繼續說道。
“你好黛拉……你好,胡安……”
我聽到克魯茲充滿驚訝地吸了一口氣,接着哈登神父的聲音再次響起。
“誰殺了你,戈蘭?是誰?”
“我……我不知道……突然感到有劍刺入身體……”
“這是騙人的把戲,”雅茨·安布羅西隔着桌子在另一頭喃喃自語。
“這人不是戈蘭。
”
但哈登神父繼續向聲音提問。
“你一點兒信息都不能提供給我們嗎,戈蘭?”
“沒有……除了……除了……”
“什麼?除了什麼?”
“除了兇手是如何把我從一衆人等中選出來的?”
話音剛落,我便有如醍醐灌頂般醒悟到一個之前被衆人忽視的事實。
在一個昏暗的地窖裡,有十九個近乎全裸的男性被縛在十字架上,頭都用頭巾遮住,怎麼可能有人知道誰是戈蘭·薩穆爾?
一旦想到這一層,兇手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隻有一個人可能分辨出十字架上的薩穆爾。
這個人就是把他綁在十字架上的人——胡安·克魯茲。
“不!”同一時間,克魯茲大叫一聲,接着從圈中掙脫。
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強烈的光線重新充滿了房間,胡安的身影剛好越過窗邊的矮沙發。
“我一直都知道是他,”帕特爾不滿地說,一邊準備掏槍。
但不知為何,西蒙已站在他身邊,伸手按住了槍柄。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都結束了,三個助理警官把拼命掙紮的克魯茲壓在身下。
帕特爾甩開西蒙的手,終于掏出了手槍。
“幹嗎不讓我射他?”他嘟囔着。
“還能省下一些審判費用呢。
”
“因為啊,”西蒙靜靜地說,“他是無辜的。
”
“什麼?不是他還他媽的能是誰?”
西蒙·亞克沒有理會,而是轉身面向其他人。
“該交待了吧,薩穆爾太太。
告訴他你是怎麼殺害自己丈夫的……”
我們站在原地,等待預料中會有的歇斯底裡的否認,但什麼也沒發生。
起初我還懷疑是不是西蒙搞錯了,黛拉·薩穆爾怎麼可能把劍刺進丈夫的胸口呢。
但是她沒有否認。
“你瘋了嗎,亞克?”帕特爾警官大怒,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碰即碎。
“完全沒有。
”
“但那個聲音說……”
西蒙笑了。
“請各位原諒,那是我的聲音,稍加掩飾,再改掉一些口音。
哈登神父和我根本對戈蘭·薩穆爾不報什麼希望,他的靈魂不可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出現的。
我們隻是希望能制造出某種恐怖的氣氛,讓薩穆爾太太不打自招,可很不幸,隻有無辜的克魯茲先生被吓壞了。
”
“為什麼克魯茲就不能是兇手?”帕特爾還是不明白。
“深層次的原因要追究到他的性格以及盤尼坦特兄弟會修行的初衷裡去。
很早我就指出不管是克魯茲還是其他十八個人,由于當時處于信仰的狂熱狀态之中,都不可能在這兒犯下如此幼稚的罪行。
善與惡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他們身上。
此外,這十八個人不可能知道當天哪個十字架上才是薩穆爾。
隻有克魯茲知道,而他卻是所有人中最狂熱的信徒——他是最不可能在這個神聖領域犯下謀殺的人了。
但還有一種可能,假設——假設克魯茲在巨大的宗教狂熱灼燒下,将薩穆爾當做惡魔?假設他有某種瘋狂的本能指示他犯下這令所有人發指的謀殺。
”
帕特爾警官點點頭說。
“我仍然覺得這就是事實真相。
”
但西蒙·亞克還沒說完。
“不過仔細考慮一下,想象一下胡安·克魯茲,他決定要殺掉十字架上的這個男人。
不管他是腦子不正常還是被狂熱的宗教情緒沖昏了頭腦,總之他從牆上拿了個武器,沖向地窖。
”說到這裡,西蒙停頓了一會兒。
“他會拿什麼武器?”
警官朝牆比劃了一番。
“那裡不是隻有劍和矛嗎。
他又沒得選擇。
”
“錯了!他可以選!最基本的選擇是,他既可以選擇用劍刺入戈蘭·薩穆爾的左胸——也可以用矛,正如羅馬戰士殺死十字架上的基督那樣……”
我們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雖然沒有原因,但我們知道他就是對的。
還是帕特爾警官率先開口。
“好吧,那又什麼證據說兇手是他妻子?”
“我們已經說明了兇手必須能夠在昏暗的地窖裡分辨出近乎全裸的男性中誰才是戈蘭·薩穆爾,而他們都蒙着頭巾。
誰能夠僅憑軀體就能夠認出他?男招待安布羅西?有可能,但可能不大。
隻有一個人能夠甫一進入地窖便通過裸露的胸膛和腿分辨出戈蘭·薩穆爾。
隻有這個人——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
直到此時,我旁邊的維姬·尼爾森才開口說話。
“這整個瘋狂的案件我是不太清楚,不過就目前聽到的信息,你能告訴我薩穆爾太太或者随便某個别的女人是如何經過十八個人而不被發現的嗎?而且,這十八個人隻是腰部以上裸露着吧?”
西蒙清了清喉嚨。
“人們總是忘記現實生活中的犯罪和書本裡是完全不同的。
小說裡面的兇手總是在行動之前制定好萬無一失的計劃,至少看上去沒有大的漏洞。
但在現實生活裡,兇手往往在足夠強烈的動機驅使之下,被迫犯下成敗幾率各半的罪行。
黛拉·薩穆爾具有足夠強烈的動機,而同時她逃脫法律制裁的幾率卻超過了一半。
”
“這該如何解釋?”
“她知道這個地窖的位置;她知道今天早上會有儀式。
因為他的丈夫告訴了她這一切。
她走進屋子,取下劍——可能連這她也事先計劃好了,也有可能她拿了别的武器之後發現不稱手,于是換了這把劍——總之她拿了劍,然後走下地窖。
接着,她在十字架上的修行者之間穿梭,分辨黑暗中的身影,直到認出自己的丈夫。
”
“這些人都沒發現她?”
“沒有,我的朋友,因為很簡單,他們都閉着眼睛。
你應該記得這些人都是虔誠的教徒,當時正處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态。
每個被繩子捆住手腕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一刻都化身為基督而存在。
沉浸在虔誠情緒中的每個人,很自然地會閉上眼睛——更何況當時在昏暗的地窖裡什麼也看不清。
黛拉·薩穆爾賭了這麼一把,并且賭對了。
在石頭地闆上悄無聲息地移動可使她處于絕對的安全——直到最後她将劍刺入丈夫胸口的一霎那都不會有問題。
甚至在那一瞬間運氣也站在她的一方。
死者已經身處繩索捆綁帶來的痛苦之下了,因此很有可能第二次遭受的痛苦被沖淡後,并未發出慘叫。
事實上他也确實沒有發出聲響,她賭赢了。
”
西蒙說話的整個過程中,黛拉·薩穆爾都保持沉默。
現在她終于開口了。
“我為什麼要殺他呢?”她這句話這似乎并不是對指控的否認,而更像是一個單純的問題。
一個答案她自己心知肚明的問題。
“親愛的女士,因為你的丈夫告訴你他打算出售綠洲,并将所得捐獻給教堂。
你無法容忍因為瘋狂的宗教信仰而導緻未來将要過上的貧困生活。
所以你不得不在他付諸行動前把他除掉。
這樣你就可以繼承綠洲的控制權了。
而你選擇這兒作為謀殺場所,是因為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女人會來這種地方。
”
從衆人臉上的表情來看,大家已經全都接受了西蒙的解釋,不過我還是有一處不解。
“西蒙,安布羅西的車胎印該怎麼解釋呢?”
“很簡單,我的朋友。
她向他借了車。
我也考慮過安布羅西涉案的可能,不過很快就排除了。
他沒有明顯的動機,同時我之前也提到,他沒辦法準确識别出遮住臉部的薩穆爾。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指向薩穆爾太太的終極證據。
帕特爾警官告訴我,當他帶着薩穆爾太太來到屋裡後,她掙脫了控制,抽泣着徑直奔向地窖。
她是怎麼知道通往地窖的路的,而且她又怎麼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死在地窖裡?因為她之前已經去過了那裡——找出戈蘭并且殺了他。
”
“她潛入這所房子就不怕撞上克魯茲嗎,”我仍有不同意見。
“她知道他有祈禱的活要幹。
這部分相對于其他風險來說,算是比較小的。
她的丈夫跟她介紹這個地方的時候,一定是巨細無遺。
”
帕特爾警官面色嚴峻。
“黛拉,”他平靜地說,“恐怕我不得不……”
“我知道,”她說。
“這就是冒險的代價。
”
“你承認了?”
但她眼中卻燃起了熊熊烈火。
“當然沒有!我會在法庭上抗争到底的。
”
維姬·尼爾森悄悄對我噓道。
“我早就跟你講,她是個賤人。
我們快離開這兒吧……”
西蒙和我把她送回到她自己停車的地方,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盡管對那對美腿的印象一直萦繞在我腦海好些日子。
當晚,我們和哈登神父一起度過,西蒙和他談天說地,聊各種奇聞轶事,确實發生和未曾發生的。
第二天早上我們離開的時候,神父正忙于講電話——和那十八同仁,這樁案子在他們聲明中留下了怎樣的烙印呢。
大約一個月之後,我在紐約的辦公室收到一封信。
信是寫給西蒙·亞克的,請我代為轉交,寄信人是哈登神父。
他已經成功地組織盤尼坦特兄弟會成員們參與到教區活動中去,他衷心希望根植于這些人心中的狂熱能夠被轉換為更加溫和的行為。
胡安·克魯茲,雖然那晚有點兒不幸地被吓破了膽——但哈登神父依然為他帶去了希望。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信的附注裡,他提到維姬·尼爾森和雅茨·安布羅西正在籌備婚禮。
“他對自己的奇怪能力隻字未提,”我告訴西蒙。
“真是封洋溢着喜悅的信啊,我的朋友。
快樂來自年輕的愛和古老的信仰。
因此不再有需要被哈登神父拯救的靈魂。
”
再後來的某一天——應該是一年之後了——神父本人親自前來拜訪我們,他剛剛完成了一份重要工作,開心的很。
“我就在這兒呆幾天,”他說。
“老朋友在這裡,不來看看可說不過去。
”
“維姬和雅茨還好嗎?”我問。
“非常好,”他雖然回答得很簡單,但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接着西蒙笑着問面前這位上帝的使者。
“沒有新的靈魂來找你麻煩了吧?”
出乎意料地是,他猶豫了一下說。
“隻有一個,亞克先生。
隻有一個噢。
”
“還有一個?”
他點了點頭。
“黛拉·薩穆爾上個月在毒氣室裡面離開了。
”這就是聖瑪塔故事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