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候莊稼的老農也因之象是半身插入了土裡,土氣是因為不流動而發生的。
直接靠農業來謀生的人是粘着在土地上的。
我遇見過一位在張北一帶研究語言的朋友。
我問他說在這一帶的語言中有沒有受蒙古語的影響。
他搖了搖頭,不但語言上看不出什麼影響,其他方面也很少。
他接着說:“村子裡幾百年來老是這幾個姓,我從墓碑上去重構每家的家譜,清清楚楚的,一直到現在還是那些人。
鄉村裡的人口似乎是附着在土上的,一代一代的下去,不太有變動。
”——這結論自然應當加以條件的,但是大體上說,這是鄉土社會的特性之一。
我們很可以相信,以農為生的人,世代定居是常态,遷移是變态。
大旱大水,連年兵亂,可以使一部分農民抛井離鄉;即使象抗戰這樣大事件所引起基層人口的流動,我相信還是微乎其微的。
當然,我并不是說中國鄉村人口是固定的。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人口在增加,一塊地上隻要幾代的繁殖,人口就到了飽和點;過剩的人口自得宣洩出外,負起鋤頭去另辟新地。
可是老根是不常動的。
這些宣洩出外的人,象是從老樹上被風吹出去的種子,找到土地的生存了,又形成一個小小的家族殖民地,找不到土地的也就在各式各樣的運命下被淘汰了,或是“發迹”了。
我在廣西靠近瑤山的區域裡還看見過這類從老樹上吹出來的種子,拼命在墾地。
在雲南,我看見過這類種子所長成的小村落,還不過是兩三代的事;我在那裡也看見過找不着地的那些“孤魂”,以及死了給狗吃的路斃屍體。
不流動是從人和空間的關系上說的,從人和人在空間的排列關系上說就是孤立和隔膜。
孤立和隔膜并不是以個人為單位的,而是以一處住在的集團為單位的。
本來,從農業本身來看,許多人群居在一處是無需的。
耕種活動裡分工的程度很淺,至多在男女間有一些分工,好象女的插秧,男的鋤地等。
這種合作與其說是為了增加效率,不如說是因為在某一時間男的忙不過來,家裡人出來幫幫忙罷了。
耕種活動中既不向分工專業方面充分發展,農業本身也就沒有聚集許多人住在一起的需要了。
我們看見鄉下有大小不同的聚居社區,也可以想到那是出于農業本身以外的原因了。
鄉下最小的社區可以隻有一戶人家。
夫婦和孩子聚居于一處有着兩性和撫育上的需要。
無論在什麼性質的社會裡,除了軍隊、學校這些特殊的團體外,家庭總是最基本的撫育社群。
在中國鄉下這種隻有一戶人家的小社區是不常見的。
在四川的山區種梯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