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各個網絡的中心都不同。
在我們鄉土社會裡,不但親屬關系如此,地緣關系也是如此。
現代的保甲制度是團體格局性的,但是這和傳統的結構卻格格不相入。
在傳統結構中,每一家以自己的地位做中心,周圍劃出一個圈子,這個圈子是“街坊”。
有喜事要請酒,生了孩子要送紅蛋,有喪事要出來助殓,擡棺材,是生活上的互助機構。
可是這不是一個固定的團體,而是一個範圍。
範圍的大小也要依着中心的勢力厚薄而定。
有勢力的人家的街坊可以遍及全村,窮苦人家的街坊隻是比鄰的兩三家。
這和我們的親屬圈子一般的。
象賈家的大觀園裡,可以住着姑表林黛玉,姨表薛寶钗,後來更多了,什麼寶琴,岫雲,凡是拉得上親戚的,都包容得下。
可是勢力一變,樹倒猢狲散,縮成一小團。
到極端時,可以象蘇秦潦倒歸來,“妻不以為夫,嫂不以為叔。
”中國傳統結構中的差序格局具有這種伸縮能力。
在鄉下,家庭可以很小,而一到有錢的地主和官僚階層,可以大到象個小國。
中國人也特别對世态炎涼有感觸,正因為這富于伸縮的社會圈子會因中心勢力的變化而大小。
在孩子成年了住在家裡都得給父母膳宿費的西洋社會裡,大家承認團體的界限。
在團體裡的有一定的資格。
資格取消了就得走出這個團體。
在他們不是人情冷熱的問題,而是權利問題。
在西洋社會裡争的是權利,而在我們卻是攀關系、講交情。
以“己”為中心,象石子一般投入水中,和别人所聯系成的社會關系,不象團體中的分子一般大家立在一個平面上的,而是象水的波紋一般,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遠,也愈推愈薄。
在這裡我們遇到了中國社會結構的基本特性了。
我們儒家最考究的是人倫,倫是什麼呢?我的解釋就是從自己推出去的和自己發生社會關系的那一群人裡所發生的一輪輪波紋的差序。
“釋名”于淪字下也說“倫也,水文相次有倫理也。
”潘光旦先生曾說:凡是有“侖”作公分母的意義都相通,“共同表示的是條理,類别,秩序的一番意思。
”(見潘光旦《說倫字》《社會研究》第十九期)
倫重在分别,在禮記祭統裡所講的十倫,鬼神、君臣、父子、貴賤、親疏、爵賞、夫婦、政事、長幼、上下,都是指差等。
“不失其倫”是在别父子、遠近、親疏。
倫是有差等的次序。
在我們現在讀來,鬼神、君臣、父子、夫婦等具體的社會關系,怎能和貴賤、親疏、遠近、上下等抽象的相對地位相提并論?其實在我們傳統的社會結構裡最基本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