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向東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感覺胃在痙攣,裡面的食物翻江倒海。
小軍屍首不翼而飛,卻又莫名多了一個死人。
眼前的陌生人穿着一身制服,看樣子是守山的保安。
可是保安怎麼會死在這裡?
這人個子比曹要高,手腳撅成詭異的弧度,應該是兇手下死勁把他硬塞進箱子,想必筋骨早已折斷。
倪向東頭昏腦脹。
第二起兇殺什麼時候發生的?是自己追出去的那段時間?難道在偷窺者之外,現場還有第三個活人?
想到這裡他噌的一下站起來,充滿戒備地四下環顧。
剛才還為他提供藏匿之所的樹林,如今變得陰寒叵測。
他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含笑觀望他的狼狽。
“誰?滾出來!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害我!”
倪向東的怒吼在夜色中回蕩,有什麼東西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猛回頭,順着哆嗦的手,看見躺在箱子裡的小保安。
微弱喘息,發出嗬嗬的聲響。
“救我,大哥,你救我,”這張娃娃臉被淚和血弄得亂七八糟,“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
山腳下傳來越來越近的警笛,警用手電的光亮切碎了夜色。
倪向東忽然聽見了往事的嚎叫。
那是冰層破裂的聲音,是十幾年的如履薄冰功虧一篑。
他知道,一切卷土重來了。
不管願不願意,那條路他都得再走一遍。
小保安的聲音漸漸弱下去,臉上的神情由哀求變成驚恐。
他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臉,看見男人漠然轉身,再回來時左手攥着塊石頭。
倪向東将石頭舉過頭頂,面無表情。
“啊——”
短促的尖叫驚起了睡夢中的飛鳥,它們四散而逃,很快又跳到臨近的枝幹,重新進入夢鄉。
嘈雜的腳步漸漸逼近。
倪向東終于停了手,嘴裡呼哧呼哧噴着熱氣。
他擡頭望向天邊清冷的月牙,記憶中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月光。
呵,大概這就是命吧。
整理好衣服,他帶着自嘲的笑,深一腳淺一腳,迎着腳步聲走去。
吧嗒,吧嗒,吧嗒。
山風吹過,柿子樹枝桠搖擺,僅存的果子落在傾翻的木箱上,摔了個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