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住在二樓,走廊盡頭右手邊的一間。
每天傍晚四五點鐘,樓下的小夥子會來送一次吃食,除此之外,他從不開門。
此刻,他斜倚在單人床上,背靠沾着腳印的破棉絮枕頭。
隔壁男女在歡愉調笑,臨窗的街頭,兩個男人爆發出粗魯的争執,罵聲響亮,小販沿街叫賣,吆喝聲由南至北,頭頂上不知名的禽鳥嘶鳴,振翅飛過屋頂。
這熱騰騰鬧哄哄的人間,悲歡離合,各不相幹。
他聽着各種響動,一言不發,隻是望着空蕩蕩的粉牆,眼神發直。
他對着粉牆上洇出的點點黴漬,哀歎自己的窮途末路。
人生無望了。
原本想着紅塵漫長,今後至少還有幾十年的快活,幾十年的榮光,幾十年的風頭無限,可現如今,轉眼間全都灰飛煙滅,化作泡影。
隻因一句氣話,當時是痛快了,可這後果又實在擔不起。
他希望警察快些捉住兇手,可若是捉不住呢?
他知道最怕那種無緣無故地殺人。
就比方說,兩個路人,好端端走在街上,忽地掏出刀來,捅一下,持刀的跟受害的兩個,之前見也沒見過,更不提有什麼恩怨情仇,簡直沒任何線索可循。
這種随機殺人跳出情殺、仇殺的框架之外,往往最難偵破。
那可怎麼是好?
難道,他要背負一輩子的惡名?
咚咚,咚咚。
正心煩意亂着,房門有節奏地響了四聲,是約定好的暗号。
他趿拉着拖鞋,憊懶地走過去,将門拉開條縫,卻不見滿臉痘子的小夥,立在走廊的,是田寶珍。
夢魇驚醒一般,他打了個激靈。
眨眨眼,急匆匆地讓了進來,又探出頭去來回張望,而後又縮回腦袋,牢牢将門鎖了個嚴實,屏着呼吸,等她先開口。
田寶珍并不着急,先在床腳尋了處幹淨地方坐下,又從提包裡翻出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揩脖子後的汗,面頰潮粉,看不出喜悲。
“怎麼?”
還是他熬不住,先開了口。
盡管房中隻有他們二人,可他還是習慣性地壓低了聲音,耳語一般。
田寶珍似是沒聽見,皺着鼻子去聽隔壁的聲響,一手提着領口扇風。
“呵,這才幾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