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
這個窘迫的主人失去了外援,站起身來,在貧窮的茅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卻找不到任何能夠招待來客的東西。
最終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團紙,獻寶一般捧到二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是一張舊照片,皺巴巴的,左下角印着燙金的字:
生日留念,一九九八,萬年青照相館
這是他與兒子的合影,也是他從包家的暴行中,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
上面定格着年輕時的徐财增,黑黃瘦削,可那時他的腰闆還是挺直的,眼睛也還是烏漆的。
整個人僵硬地坐在照相館的椅子上,岔開兩腿,臉上的表情不自然地繃着,像是在跟誰賭氣一般。
旁邊站着他的兒子,那個死于烈焰的徐慶利。
那時的他也還是個少年,十來歲的樣子,沖着鏡頭笑容腼腆,長臉,細眼,左臉一塊鮮明的胎記。
孟朝接過來瞟了一眼,定住,反手遞給童浩。
童浩眨眨眼。
“長得好像,”他倒吸口氣,把照片湊到眼前,“特别是下巴部分,還有這薄片嘴。
”
“可是——”他點點少年的左臉,“徐慶利有胎記。
”
孟朝重新接過照片,冷眼觀瞧。
“你别忘了,倪向東有疤。
”
他忽然明白了,倪向東疤痕之下想要隐藏的究竟是什麼。
但是,他還需要更加嚴謹的證據。
他擡眼,老人正弓着身子,顫悠悠地立在旁邊,焦黃的指頭指着照片上的少年。
“我兒子,好人,”他卑怯地笑笑,“他是好人的。
”
孟朝心底湧上一股悲哀,倪向東的救濟,徐慶利的孝順,眼前種種謊言,也許是老人如灰燼般人生中最後一絲火光,最後一絲希望,最後一絲善意與溫存。
徐财增擁有的隻剩下回憶,而現在,他們要連這份回憶一起剝奪。
所謂的真相,會将他的暮年拖入徹底黑暗。
然而,孟朝别無他法,他是警察。
他有必須完成的職責。
為了曹小軍,為了劉呈安,為了李清福。
“老人家,您慢點。
”
他強壓下情緒,扶着徐财增重新坐回闆凳。
“您再給我們詳細說說,您兒子徐慶利的事兒吧。
”
說着,他偷偷撿了幾根白發,悄無聲息地揣進褲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