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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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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能吃的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掏男屍的褲兜,翻出了一盒壓癟的香煙,一隻打火機,一隻皮夾子。

     皮夾子裡錢不多,零星不過百十塊,還有一張身份證。

     月明之下,身份證上的男人陰郁地乜着他,似曾相似的刮骨臉,細長眼,隻是男人的左眉有道疤,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臉,搓着臉上的胎記。

     若沒有這個印記,兩人也算得上七八成的相似。

     徐慶利定在原地,捏着身份證,久久地看着。

     蛙鳴停歇,一個想法,落地生了根。

     他被自己的大膽驚了一跳,嗤嗤笑起來,接着,又開始嗚嗚地哭。

     他突然意識到命運終于手下留情,而這張身份證,便是他重返人間的車票。

     隻是—— 他瞥了眼男人,又擡起手腕,幾個月來第一次看起時間。

     天亮之前,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黎明前夕,萬物靜寂,天地間隻剩下秒針的聲響。

     滴答,滴答。

     屬于徐慶利的時間,開始倒數。

     他先是剝去男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選中了一間空屋,将赤裸的男人拖了進去,臨窗放着,如此一來,焦屍更容易被及時發現,是的,這具屍體必須被人發現。

     然後,他和着自己的血,在破汗衫上,寫下徐慶利此生最後的一封信。

     他将手表摘下,小心翼翼地擱在最上面。

    他希望鄉親看在往日情分,能将表交給阿爸,給他晚年留一個念想。

     滴答,滴答。

     天色逐漸明亮。

     他并不抽煙,所以打火機用得也不算熟練,哆嗦着,将茅草靠近火焰。

     先是嗆鼻的煙,接着是猩紅的點,哔啵作響,天幹物燥,火舌很快張狂起來,肆意吞噬,拂面的烘熱。

     他首先處理好男人的屍體,燒得焦黑,看不清面貌,然後,便輪到了自己。

     他下不去手。

     他必須下手。

     他顫抖着,牙齒咬得格格響,發着狠,一頭栽進烈焰。

     “啊——” 慘叫響徹山谷。

     在遠處的南嶺村,一個外号叫麻仔的男人,從睡夢中驚醒。

     他搓着眼睛踱到後院,遠遠望見一團白煙,自對岸的空屋升起。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個名叫倪向東的男人,捂着燒傷的面頰,跌跌撞撞,重返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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