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能吃的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掏男屍的褲兜,翻出了一盒壓癟的香煙,一隻打火機,一隻皮夾子。
皮夾子裡錢不多,零星不過百十塊,還有一張身份證。
月明之下,身份證上的男人陰郁地乜着他,似曾相似的刮骨臉,細長眼,隻是男人的左眉有道疤,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臉,搓着臉上的胎記。
若沒有這個印記,兩人也算得上七八成的相似。
徐慶利定在原地,捏着身份證,久久地看着。
蛙鳴停歇,一個想法,落地生了根。
他被自己的大膽驚了一跳,嗤嗤笑起來,接着,又開始嗚嗚地哭。
他突然意識到命運終于手下留情,而這張身份證,便是他重返人間的車票。
隻是——
他瞥了眼男人,又擡起手腕,幾個月來第一次看起時間。
天亮之前,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黎明前夕,萬物靜寂,天地間隻剩下秒針的聲響。
滴答,滴答。
屬于徐慶利的時間,開始倒數。
他先是剝去男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選中了一間空屋,将赤裸的男人拖了進去,臨窗放着,如此一來,焦屍更容易被及時發現,是的,這具屍體必須被人發現。
然後,他和着自己的血,在破汗衫上,寫下徐慶利此生最後的一封信。
他将手表摘下,小心翼翼地擱在最上面。
他希望鄉親看在往日情分,能将表交給阿爸,給他晚年留一個念想。
滴答,滴答。
天色逐漸明亮。
他并不抽煙,所以打火機用得也不算熟練,哆嗦着,将茅草靠近火焰。
先是嗆鼻的煙,接着是猩紅的點,哔啵作響,天幹物燥,火舌很快張狂起來,肆意吞噬,拂面的烘熱。
他首先處理好男人的屍體,燒得焦黑,看不清面貌,然後,便輪到了自己。
他下不去手。
他必須下手。
他顫抖着,牙齒咬得格格響,發着狠,一頭栽進烈焰。
“啊——”
慘叫響徹山谷。
在遠處的南嶺村,一個外号叫麻仔的男人,從睡夢中驚醒。
他搓着眼睛踱到後院,遠遠望見一團白煙,自對岸的空屋升起。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個名叫倪向東的男人,捂着燒傷的面頰,跌跌撞撞,重返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