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擅撒謊,但他的餘生,都變成了一場謊言。
麻仔的哀嚎,将“徐慶利”的死訊傳遍了全村。
在包家人舉起刀棍砍向那具焦屍的瞬間,他沿着後山的小路,逃向遠方的村莊。
臉上燒灼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有什麼滴了下來,糊住了左眼的視線,他不敢去碰,任由血和着汗,汩汩地往下,順着脖頸,暈染了衣衫。
此刻的折磨,更多來自腹中的饑餓。
天亮起,煙白色的天光,襯着漫山遍野藍綠的樹,摻雜其間的,是與南嶺村同樣貧瘠頹敗的茅屋。
他不敢貿然進村,繞着圈在周圍遊蕩,終于在株鴉膽子底下,尋到一隻死去的雞。
這雞不知被什麼動物啃食,隻剩下半拉身子,内髒掏了個幹淨,如今空着個腔子,密密麻麻蓋着一層蒼蠅。
徐慶利踉跄沖過去,不想兩膝一軟,徑直撲在了地上,也顧不得腿上的疼,連滾帶爬,喘息着,顫抖着,将腐肉,連着上面的蟲一股腦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咀嚼,吞咽,雞毛卡在喉嚨,哽出了淚。
填飽肚子,生命也得到暫時的延續,他這才緩出餘力,去在乎臉上的傷。
酸脹難耐,疼痛愈發劇烈,汗液刺激之下,仿佛碳火在皮下繼續燃燒,他連淚也擠不出來了,隻剩呼哧呼哧地生喘。
日頭越升越高,他扶着樹,來到一處池塘,跪在岸邊,将腦袋紮了進去。
徐慶利沒讀過什麼醫書,也沒什麼專業知識,隻是模糊記得,以前村裡誰做飯若是被熱油烹了,總是要放到冰涼的井水裡去鎮靜的。
水是好的,水清洗萬物,不會髒人。
老輩人也總是如此念叨,他閉着眼沉在水裡,暗自祈禱柔波可以帶走細菌與傷痛。
清涼的水波暫時緩解了灼熱,直到憋不住氣了,他才擡起腦袋。
水珠滾落,眼前重新清晰起來,徐慶利這才看清,池塘對面的石頭上,蹲着個婦人。
那個婦人原是端着木盆在渙洗衣裳,見他來了,便停了手,此刻也擡着頭,怔怔地望向他。
徐慶利僵在原地,這個女人他認識,也是南嶺村的,前幾年嫁到這邊。
完了,如果被她認出了,先前忍受的一切苦難,就都白白辜負了。
他的思緒瘋狂運轉,想着怎樣才能糊弄過去,可誰知,婦人卻如同撞了鬼,尖叫着朝後躲閃,扔下衣裳奔回村裡。
林間重又恢複安谧,湖面若鏡,映着他的面容。
徐慶利低下頭,第一次看清自己如今的樣貌。
那是全然陌生的一張臉,焦黑開裂,傷口滲着血珠,左邊的頭發、眉毛與睫毛全燒光了,光秃秃的,面頰上血與膿黏連在一起,大大小小的泡,也慢慢浮了上來。
他又驚又俱,胃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