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撫平他後腦翹起的發。
“阿哥,你要好好活。
”
現在這半人半鬼的樣子,算是好好活嗎?
他一次次跪下去,以為隻要足夠卑微,别人就能賞他一條活路,可是他錯了,原來弱者隻會招緻更多的屠戮,弱肉強食本就是鐵律,懦夫的刀,也隻會揮向赤手空拳的人,他本該早些明白的,就像那晚的山林之中,當他點燃烈火的時刻,就該明白的。
不要抱有任何希望,這個世界就是個大屠宰場,誰都别想幹幹淨淨,誰都别想活着離開,要麼吃人,要麼被吃,從來就沒有第三種選擇。
他早該明白的。
不過,如今也不算晚。
他撕下繃帶,任由潰爛流血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之中。
過往每一次受辱,他總是沉默,他感覺自己體内積攢壓抑的沉默正在咆哮嘶吼,震耳欲聾。
汽車站裡空無一人,橙黃的燈照着夜空,徐慶利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兩肘搭在膝蓋,無所謂地搓着手上的血,吸着鼻涕,等天亮。
就在剛才,他去了夜市,在大排檔的攤位上,找到了那幾個圍毆他的混混。
他抓起一隻酒瓶,徑直砸了下去。
沒有一句廢話,在人們錯愕的眼神中,又抓起第二隻,砸下去。
那隻未曾在包德盛頭上砸下去的酒瓶,如今在他們的頭頂爆裂。
他攥着碎渣,捅進第三個沖上來的人的下腹,那人哀嚎着倒地,抱着肚子打滾。
他渾身是血,紅着眼,冷笑着蔑視衆人,玻璃貫穿他的右手,他毫不在意。
他在等,等着其他人圍上來,等着被捕,等着死在生日這天。
可是沒有人再上前,混混的臉上滿是驚恐,他靠前,他們便退後。
他試探着拿起桌上的錢包,居然無人阻攔,他居然全身而退。
此刻徐慶利安然無恙地坐在汽車站的角落,回想着剛才如夢的一切。
他感覺自己摸到了這個世界的一些規矩,一些法則,可到底是什麼呢,他又說不清楚。
他隻知道一件事,眼下的每一天,都是他用命掙來的。
既然活了,那就活個痛快,快活一天是一天。
他要乘最早的一班汽車離開這裡,他要去找田寶珍。
第二日清晨,睡眼朦胧的售票員慢騰騰地挪進售票口,剛要打個哈欠,一隻大手橫過來,啪啪砸着他面前的玻璃。
“買票,要頭班的車。
”
“一大早鬧哄哄地急什麼,趕着去給你——”
待看清他的臉,售票員咽下嘴邊的髒話,抿着嘴,大力敲打着鍵盤。
“你要上哪?”
徐慶利陰郁地掃過車次表,拍下一張沾着血的鈔票,歪嘴一笑。
“朝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