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規矩。
徐慶利沒什麼技能,能做的也就是最苦最累的工種。
要麼是鋼筋工,肩扛人擡地搬運鋼條,常常一整天蹲在日頭底下,用手綁紮鋼筋下料,脊背胳膊暴曬在外,通紅開裂。
這工作沒有技術,隻講吃苦,同一個姿勢,伏下腰,一蹲一天。
腰疼腿麻早已是家常便飯,他最初幹時,隔日便腰腿酸脹地下不了地,不過,慢慢也就習慣了。
有時候也做水泥搬運工。
背上扛起水泥,兩頭運送,一包100斤,隻給5毛錢,掙多掙少,全看個人出不出息,能不能撐得住。
徐慶利是最會把血汗換成銅錢的,一天下來,搬個600到800包不成問題。
人就是這樣,沒逼到那份上,總以為自己扛不住,可要是苦難真兜頭砸下來,打掉牙齒和血吞,自然也就忍住了。
早上6點開工,晚上7點收工,等熬過了第一個月,徐慶利漸漸也跟上了,甚至找到了一絲自由。
畢竟幹完一天的苦力,大多數人累得倒頭便睡,沒人會對他的傷疤感興趣。
更何況這裡地廣人雜,三教九流的都有,每個人自顧不暇,誰會去管他這個悶油瓶呢?
這天午後,在捆了幾十條鋼筋後,徐慶利忽然犯了煙瘾。
他趁人不注意,找了個背陰的地方,想去來一根。
結果,剛繞到圍牆根上,遠遠就看着個中年漢子,後背洇出汗漬,正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這男人他見過幾次,幹活賣力,話也不多,幾乎從不跟人打交道,每天隻是低着頭搬磚。
不知為何,他從心底生出一股親近,竟走上去搭話,連自己也吓了一跳。
“兄弟,怎麼了?”
那個男人并未理他,止了聲,手背揩去臉上的淚。
“活不下去了?”
依然不言語。
“呵,誰不是呢。
”他笑笑,抽出根煙遞過去,男人一愣,伸手接過,叼在嘴上。
兩人并排蹲着,各自吞雲吐霧,誰也不再開口。
直到香煙燃盡,那個男人報上了名字,聲音粗粝沙啞,就像他手上的繭。
“曹小軍。
”
徐慶利無聲念叨着這個名字,然後在地上碾滅煙頭,眯起眼睛,笑了笑。
“我叫倪向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