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說啊,死人怎麼樣了?那兩人呢?被警察抓了嗎?”
“嘿,哪有後面,我吹牛呢,其實什麼也沒見着。
”
他堆着假笑,偷眼觀瞧那兩人的反應。
他倆沒有笑。
徐慶利臉上火辣辣的,卻也隻能硬着頭皮往下編。
“我這人平時嘴很緊,就是一喝酒,就開始瞎說八道,”他啃了幾聲,“其實,這也不是我的事,是以前在工廠上,聽别人瞎傳的,估計也是亂編的,诶,咱今天高高興興的,不說這些晦氣的,來,喝酒喝酒。
”
他去碰曹小軍的杯,曹小軍沒有動。
後面他們還說了些什麼,他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那晚他的話非常的多,說了許多故意逗笑的話,曹小軍聽了也笑,若問曹什麼事,他也接話茬,隻是眼神完全變了,似乎退回了兩年之前,像是他倆在工地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警惕,漠然。
磨磨唧唧的,轉眼也到了十點多,曹天保打着哈欠喊困,盡管心底隐隐覺得不踏實,但他也不得不走了。
徐慶利扶着門框,腆着臉,笑着望向曹小軍。
“走了,明天還是老時間?”
“再說吧。
”
“什麼再說啊,”他推了他一下,故作輕松,“怎麼了你?飄了?不幹活了?”
“我想歇兩天,有點累。
”
他怔了怔,“小軍,你沒事吧?”
“沒事。
”
“真沒事?”他面頰發燙,然而指尖冰涼,“咱倆可是兄弟,不帶瞞人的。
”
“嗯。
”
曹小軍點頭,沒有看他。
徐慶利還想再找補句什麼,可還沒開口,曹小軍便關上了門。
叭地一聲,門在他面前閉合,掀起的風撩動額發,刺痛他左臉的疤。
他站在緊閉的門外,手摳着褲縫,擡手欲敲,卻發現貓眼是黑的。
門裡站着人。
門裡的人也正在朝外望。
他知道曹小軍正躲在門後,透過貓眼,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他想了想,懸着的手,最終還是放下了。
聲控燈暗下來,逼仄的走廊堆砌着廢舊家具,黑暗蔓延,将他一點點吞噬。
徐慶利從口袋裡摸出煙來,銜在嘴上,點燃。
橙紅色的火光跳動,昏黑裡唯一的亮。
他吐出口煙,又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轉過身,沿着回旋的水泥樓梯,向下走去。
那一丁點的火光與溫暖,一轉眼,也消失不見。
聲控燈在身後一盞盞黯淡,而他隻是沿着樓梯,不斷地向下,向下,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