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扣住雙腕。
冷硬的觸感,實在是太熟悉了,他知道,那是手铐。
“怎麼?”他一時間慌了神,聲音也跟着抖,“警官,怎麼回事?”
掙紮着轉頭,他看見一張熟悉的面龐,童浩。
而在他身後,另有四五個荷槍實彈的警察,徐慶利猛然反應過來,連蹬帶踹,死命挺身,幾人卻将他牢牢按住,壓在地上,他動彈不得。
“你們幹什麼!”
“徐慶利,因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你是否明白?”
童浩的聲音比以前沙啞了許多。
“我不明白!憑什麼!”他昂着脖子,怒目而視,一張臉掙得血紅,“證據呢?你們沒有證據!你們這是亂抓人!”
“我們已經找到了你行兇的那塊石頭,上面有血,還有你的指紋——”
“不可能,你們絕對不可能找到,證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那塊石頭十多年前我就扔了,早扔進湖裡了——”
“我說的,是你殺死劉呈安的那塊石頭,”童浩不急不慢,“不過,你剛才的話已經變相承認了是你殺死的倪向東。
眼下至少兩條人命,鐵證如山,這次你逃不掉了。
”
徐慶利臉白了,嘴唇翕動,半張着,開開合合,卻什麼也辯不出了。
“其實我們早就找到了證據,可你知道為什麼偏挑在這天才抓你嗎?”
童浩蹲下來,俯身直視他的眼。
“你還記得一個叫孟朝的警察嗎?你記得他是怎麼死的嗎?”
徐慶利呼哧呼哧地喘氣,說不出話。
“你忘了,可我記得。
每每我閉上眼睛,就總是看到他從高處墜下來,一次又一次,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最後那刻他在想什麼,也許是想保全那個男孩,也許是後悔爬上腳手架,也許是萬分的遺憾,因為隻差一點點,隻差一點點他就可以活下來了。
”
童浩拍拍徐慶利的臉,咬牙切齒。
“所以,我也要讓你感受下,從高處跌落的絕望。
徐慶利,你鬥得過曹小軍,可你逃不過法律。
記住,蒼天有眼,惡人終有報應。
”
再後面,亂哄哄的,徐慶利什麼都聽不清了。
周身的血湧上頭頂,隻覺得天旋地轉,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碧空如洗,今日原本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他昂着頭,努力想要看清陽光是如何落在梧桐肥厚的葉片上。
也許這是今生最後一次,他努力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片樹影。
一陣風吹過,陽光金箔般細碎閃動,葉片沙沙作響,燃燒的青綠,翡翠般濃豔欲滴。
他揚起的頭,被一隻手按了下去。
徐慶利不再掙紮了,任由他人壓住他的臉,疤痕貼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就連這份熾熱,大概也是最後一次感受了。
閉上眼,眼前一片血紅,耳邊是聒噪的蟬鳴,他貪婪地印刻着一切,極力拉扯着此生最後一個夏天。
他忽然想起某個遙遠的夏日傍晚。
那一天,他跟小軍剛搬完一整車的家具,四肢酸痛,滿身臭汗,渾身累得快要散架,卻偏不願早早回家。
那時他們很窮,湊了湊身上的錢,隻夠買一包花生,一罐啤酒。
兩人癱坐在堤壩上,吹着潮濕微涼的風,喝着酒,吹着牛。
猩紅的落日墜入海中,漫天晚霞,他們坐在金光璀璨之中,面龐也映得黃銅銅的。
徐慶利兩手撐在身後,勾勾地望着,赤色的海浪在他面前搖蕩,不知為何,盯得久了,眼中便溢滿了淚。
“小軍,你說,咱往後的日子會好麼?”
曹小軍半仰着頭,同樣沐浴在夕照之中,閉着眼微笑。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
【正文終】
生者們
田寶珍避開人群,尋了處角落,靠牆倚着。
她摸了摸兜裡的電子煙,又張了眼不遠處亂亂哄哄的孩子,怔了一兩秒,終是松了手。
昨晚忙了個通宵,今早一站起來就頭昏腦漲,眼珠子澀得發緊,然而還是按照早就承諾好的,帶孩子來了水族館。
此刻,夏令營的帶隊老師右手指着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