櫥窗,正用“小蜜蜂”介紹着什麼,一衆小朋友圍成個半圓,小小的、黑壓壓的腦袋湊到一起,貼着玻璃,哇哇地贊歎個不停。
田寶珍在孩子堆裡一眼拎到了自己的女兒,她頂着小黃帽,興奮地蹦跳,襯衣下擺從短裙裡掙了出來,蓬蓬的,像是鴨子的尾巴。
女孩兩手撐住玻璃,瞪着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展櫃裡的魚。
有什麼好驚訝的,昨兒個晚飯你不是剛吃的嗎?
寶珍在心中暗笑,同一條魚,擱飯盆裡叫鲅魚,放進水族館就叫藍點馬鲛。
同一個玩意,地點一換,身價也全然不同。
就跟人一樣,明明都是同一種動物,卻硬生生用各種名号和标簽強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她眨眨眼,忍住了嘴邊的呵欠,好在她今天化的眼線是防水的,不暈。
不讓别人看見自己的疲态,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掏出手機,上百條未讀的消息,懶得去看,随意切換到其他軟件,閑散地浏覽起熱點新聞,試圖喚醒大腦。
鋪天蓋地的全是明星營銷,要麼就是各式各樣的情感故事,一半在炫耀,一半在哭訴。
愛情這玩意她早就戒斷了,那是比真金白銀更稀有的奢侈品,可遇不可求,況且還不保值,今日相愛的,明日再見可說不準。
唯有衣食無憂,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才能、才敢、才願去酣暢淋漓毫無保留的愛,“追求生活”是他們的特權,而到了她這把年紀,“生”和“活”是要分開來理解的,到底是實際些,一心隻想着發财,隻求他人别給她添堵。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她隻想坐在高高的金山上面,豔羨着他們純潔無暇的愛。
胡亂想着,眼睛掃到一條新聞,滑動屏幕的手指也跟着停了下來。
隐姓埋名十餘載,一朝夢碎現原形
昨日,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下達的執行死刑命令,沙東省琴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對罪犯徐慶利執行死刑,檢察機關依法派員臨場監督。
至此,曾震驚島城的木箱抛屍案塵埃落定。
據知情人士透露,曹小軍與徐慶利的個人恩怨隻是冰山一角,本報記者順藤摸瓜,走訪當地群衆,穿過迷離案情,步步逼近真相,揭開嗜血惡徒的堕落心路……
徐慶利?
這名字有幾分耳熟,似是在哪裡聽過——
深埋已久的記憶開始嗡鳴,有什麼即将破土而出。
她正欲急速往下看,卻有誰拉了拉她的裙擺。
低頭,發現是女兒。
“媽媽,我看不見,”小女孩踮着腳,指指遠處,“抱我,看魚,我要看大魚。
”
寶珍擡頭,這才發現原來水下表演已經開始,男女主演裝扮一新,穿梭在斑斓遊魚與缤紛珊瑚之間。
舞台前的階梯上坐滿了人,後面的便站着圍觀,不少孩子騎在父親的脖子上,前後晃悠着,抻長了腦袋張望。
田寶珍笑笑,收起手機,俯身抱起女兒,大步朝人群走去。
因着包德盛的案子,與家鄉衆人斷了聯系,一路北上,獨自來到這座名叫琴島的海濱小城。
一晃也十多年了,一路摸爬滾打,吃了許多苦,遭了不少罪,如今也算是紮下了根。
後悔麼,卻是不後悔。
畢竟是自己選的路,她是頭腦清醒的,知道世上沒有雙全法,要麼吃努力的苦,要麼吃生活的苦,總得要二選一。
她尋了個高處,定住腳,引逗着女兒去看那大魚缸。
女孩很快便被吸引,拍着巴掌,咯咯笑個不停。
懷裡的孩子,沉甸甸,暖烘烘的,寶珍凝視着女兒肉鼓鼓的側臉,心底忽然柔軟起來,就像是望見了童年的自己。
她做到了,她憑着自己的努力,給女兒的人生争取到一個更好的起點。
起碼女兒能夠讀書,能夠見世面,能夠自由選擇想走的路,在女兒未來有所求時,她懂得憑自己的本事去争取,而不是隻剩下委身于他人這一條老路。
她的女兒,還有一個自己做主的機會,這麼一代一代的奮鬥下去,一代一代的女兒們脖頸上的枷鎖也終會掙開。
女人不是月亮,從不需要憑借誰的光,這個道理她母親不明白,但她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懂得。
寶珍環緊了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