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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戰争,又名大型犯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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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兩位領導者中,拿破侖推行這一入侵計劃的理由略好于希特勒。

    首先來說,他可沒有自己的失敗作為前車之鑒。

    其次,他也有充分理由自信可以取得勝利,畢竟他的大軍所向披靡,連勝紀錄堪比哈林環球旅行者。

    另外,他還對沙皇亞曆山大有些不滿,因為他覺得俄羅斯在暗中破壞他對英國的經濟封鎖,而英國恰恰是他征服整個歐洲的另一個主要障礙。

    當然,在貿易禁運問題上存在争執,算不上兩個大國兵戎相見的充分理由。

    如果說拿破侖犯了一個關鍵性錯誤,那就在于他幾乎從始至終都是通過“發動戰争”來達到目的。

    外交和談判真不是他的強項。

     盡管打算侵略某國的決定實際上是預先做出的,但拿破侖肯定覺得打俄國比打英國更安全,因為打俄國至少是陸路進攻。

    他知道俄國的氣候實際上隻留給他三個月的入侵時間,所以他想出了一個戰略:直撲莫斯科,迫使俄國人與他決戰,而由于他的軍隊比俄國貴族差遣的雇傭軍更英勇善戰,所以他将赢得勝利。

     不幸的是,這個計劃也隻是聽起來很美,要想實現,必須指望對手完全按照你的預想行動。

    然而事實上呢,俄國人幾乎是任由他們長驅直入。

    俄軍不停撤退,盡最大可能避免正面交鋒,同時實行焦土政策,讓敵軍無法取得補給,然後就等着冬天到來替他們收拾敵軍。

    當拿破侖意識到俄軍的玩法時,想在嚴寒襲來之前撤離已經太遲,極度疲憊的法軍被迫踏上了饑寒交迫的漫漫死亡之旅。

    以前其他歐洲國家隻能看到法國的強大,現在他們突然看到了虛弱,而這正是拿破侖走向滅亡的開始。

     在1941年,希特勒身處同樣的處境:他也發現作為島嶼的英國很難入侵,因此他決定選擇另一個目标,抓住短短的夏季入侵蘇聯。

    沒錯兒,當時他的确跟蘇聯人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但是話說回來,他是納粹而他們是共産黨,所以他仇恨他們有什麼不對? 實際上希特勒研究過拿破侖的戰略,但他以為自己的計劃更聰明,可以避免同樣的錯誤。

    他沒有集中全部兵力直撲莫斯科,而是兵分三路進攻列甯格勒(今天的聖彼得堡)、基輔以及莫斯科。

    與拿破侖不同,他不會冬天将至就撤退,他要堅持戰鬥。

    這兩個選擇都是災難性的。

    他沒有注意到,盡管他的戰術可能跟拿破侖的不同,但基本的作戰計劃沒區别:都要果斷快速地發動攻擊,都想輕松赢下大戰役,都假定這一切會讓對手迅速崩潰。

    這兩個計劃的漏洞也沒啥區别:都指望對手會照着你寫的劇本演,都沒想過萬一對手強行加戲怎麼辦,都沒有備用計劃,都徹底忽視了俄羅斯的冬天是怎樣的存在。

     德國最高統帥部本來有很多人可以向希特勒指出這些缺點,然而一旦給他捕捉到一絲絲的異議或懷疑,他就會徹底瞞着他們,或者用赤裸裸的謊話敷衍。

    這是個以狂妄、一廂情願和自欺欺人為基礎的決策過程。

     這個戰略的漏洞與拿破侖的戰略相同,其結果也大緻相同,隻是這一次更為緻命。

    德軍攻占了大片領土,赢下了一些戰役,但是蘇聯人并沒有按劇本的要求崩潰。

    他們利用堅壁清野的策略讓德軍陷入困境,而等到冬天來臨時,德軍就悲劇地發現原來自己缺衣少食,坦克也沒有防凍劑。

    希特勒的命令是頂着嚴寒繼續作戰,而不是撤退,但這并沒有帶來任何進一步的成功,隻是讓更多的己方士兵丢了性命。

    就這樣,又一支在歐洲大陸很多地區所向披靡的軍隊,因為自找麻煩入侵俄羅斯而遭到慘敗,實力大大削弱,戰争的趨勢也随之逆轉。

     似乎是嫌盟友還不夠愚蠢,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日本也正忙着對珍珠港發起處心積慮的完美偷襲,毫無必要地将一個一直想置身事外的超級大國拖入戰争。

    如果沒有這兩個糟糕至極的選擇,軸心國或許就赢了。

    這證明,有時人類糟得讓人想哭的決策能力,反倒可以産生長遠來看最為有利的結果(當然前提是你并非希特勒的狂熱崇拜者)。

     随着美軍和日軍在太平洋上展開激戰,我們就有機會證明戰争迷霧既可以是真正字面意義上的迷霧,也可以是比喻的說法。

    當年基斯卡島上就發生了這種情況。

    這個小島是阿拉斯加極為偏遠的一部分,位于北太平洋,差不多就在日本到阿拉斯加的中途,雖然貧瘠卻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在1942年,二戰的高潮時期,它成了美國被日本奪取的兩個島嶼之一。

    這讓美國人又驚又怒,因為自1812年他們打敗英國人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領土被别人侵占,盡管這塊領土非常狹小而且偏遠。

     1943年夏天,美國和加拿大聯軍共34000人準備奪回基斯卡島。

    此前,他們剛剛經曆了激烈殘酷的血戰,從誓死不投降的日軍手中收複阿圖島,現在傷還沒好,餘悸未消。

    作戰行動指揮官确信,重奪基斯卡島的戰役也将是一場惡戰。

    當聯軍在8月15日登陸時,他們發現基斯卡島籠罩在冰冷的濃霧之中。

    在嚴寒肆虐、風雨交加、能見度為零的惡劣天氣下,他們摸索着一步步地穿過到處是石頭的山地,小心避開地雷和陷阱,而看不見的敵人不斷發射炮火,爆炸的光芒照亮了他們周圍的濃霧。

    在24小時裡,他們一直躲避着狙擊手的射擊,痛苦地沿着山坡向島中心緩慢攀登,一路上不斷聽到低沉的爆炸聲和斷斷續續的交火聲,還有各種含糊不清的叫喊,有的是在傳達命令,有的則在誤報日軍就在附近。

     一直到第二天,他們清點了傷亡人數,發現隻有28人死亡,50人受傷,這時他們才意識到真相:島上根本沒有日軍。

     實際上,日軍早在大約三周前就已經棄島逃跑。

    之前那些交火,其實是美加兩軍在互相射擊。

     這或許可以作為一個雖不幸但情有可原的錯誤,隻是有一點除外:實際上,在開始登陸的兩三周之前,聯軍的空中偵查小組就告訴作戰指揮官,他們已經看不到島上有任何日軍活動的迹象,因此認為日軍可能已經撤離。

    但是,經曆阿圖島戰役之後,這些指揮官已經堅信日軍決不會撤退,因此沒有理會偵查報告。

    這是一例失控的證實偏見。

    他們如此肯定,甚至拒絕了再執行幾次空中偵查以便确認的提議。

    在這裡,我們可能應該吸取的教訓是:别假設。

     到了1945年4月,距離戰争結束僅剩兩周,在遠離蘇格蘭東北海岸的水域,首次執行任務的德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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