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元素,從事着衆多不同結合,展現出一次從精神到樣貌,無礙無阻的變形記,迅速之詩。
隻是,這次雨,為何刷上了抒情的悲傷?
過往錦樹的精彩篇,每是戲谑(《追擊馬共而出現大腳》),黑色(《隐遁者》《螃蟹》《蛙》《公雞》),搞笑(《火,與危險事物》《還有海以及波的羅列》),狂歡節(《如果你是風》),荒謬現實主義的那一塊。
那麼這次,從何而來的悲傷呢?
開頭兩篇也許是題旨。
“她是所有傷心的女孩。
你會再度遇見她。
另一個她。
”《W》裡,另一個喚做阿蘭有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女孩。
基本元素,傷心的她,變成不同的形貌出現在你眼前,你“仿佛對她有一份責任”。
《歸來》裡愛車大炮的二舅,“一片葉子就可以講成一片樹林,一根羽毛講成一隻雞。
”他對辛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撲朔迷離,像漸漸起霧飄下來一場無雨卻濕人的雨。
栩栩生猛的二舅名字叫談,莫非書裡的故事都是他車大炮出來的?
又有一篇《小說課》,女孩在寫她那寫不完的小說作業,困惑着“自傳性必須藏在背景深處,像隻暮色裡的灰貓。
”似乎也在說這本書?
唯我感到踏實有料不會被小說故事車大炮車到無趣烏何有之地的,是二舅二舅媽的生活背景。
他們在半島深處油棕園工作,那裡英國人留下的種植園,都配給磚造宿舍,有小學,簡易加油站,雜貨店兼小吃店,足球場,羽球場。
從外頭小鎮開車進去得幾小時,不然隻能搭工人的貨車,辛多次學校大放假時去那裡跟他們住。
辛坐二舅載滿油棕果的啰哩車到更遠的提煉廠去,故事便在車上說起來。
那已是油棕世代。
之前,“甘蜜世代,胡椒世代。
咖啡。
橡膠,可可,油棕。
”辛的南方小鎮,“膠林好些翻種成油棕了,已經不容易見到整片完整的膠林。
橡膠樹至少還有個樹的樣子,油棕像一紮紮巨型的草。
一個時代又快過去了。
”
形變矣,原來的還在,但又受拘于形而不能識。
我讀着前一篇裡跟這一家人有了聯系生出感情,卻在下一篇,物換星移如何竟不算數了?另一輪人生,我仍深刻記得他們發生過的事卻如何他們并不記得了?這是所有前世今生、似曾相識的母題,悲傷從此來。
詩人雪萊:“我變化,但我不死。
”
一切的變形,都是上一回靈魂的歸來。
給人希望,也給人怅惘。
也許辛還記得那首馬來殘詩,詩雲如果你是風,如果你是雨,如果你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