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澤是黑中帶紅。
而且質地非常硬實,船壁有好幾英寸厚,竟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說不定是艘百年古船呢。
”友人甲說。
更幸運的是,在附近野生黃梨長而多刺的葉叢中還找到兩把槳,深深插進爛泥裡,也是烏沉沉的,沉水,看得出是上好的硬木。
父親愛強調說,翻過船時,轟的一聲一隻大魚從裡頭竄了出來,激起的水花吓了他們一跳,以為是蛇。
它啪啪啪地沖遊進深水區。
大概那覆舟一直是它的家,說不定船翻過來時它正在做夢呢。
蓋好房子後,為了補那破洞,父親費了好多心力,到處找适合的木頭,刨成相似的厚度嘗試拼接。
但一直都有落差。
後來友人從鹹水芭給他送來一段很重的烏木頭,找工廠切割了竟然相宜。
請教過木工師傅,最後決定用鉚釘嵌合。
船仔細刷洗幹淨後,好天氣時,父親給它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漆,每一道鱗紋都不放過。
因為很重,父親再三警告辛不能到這玩,會被壓扁的。
沿着牆給它特制了個架子,頭中尾端柱子上都釘着粗大的鈎子,再分别以麻繩牢牢系着它。
那時辛不隻會說話,也會帶着狗到處跑了。
雨把所有的路淹沒後,父親即冒着雨搖槳,乘着舟子到鎮上去,補些米糧。
回來後他歎口氣說,水很大,非常危險,最好天公别再下雨了。
又一天醒來,發現水淹到紅毛丹樹旁了。
膠房也淹水了,舢闆就系在那裡。
還好房子蓋在小土坡上,一時間淹不到它。
但放眼四周,樹林裡都是土黃色的水,附近的園子都淹了。
果然,狗狂吠,一窩山豬有公豬有母豬還有七八隻有着可愛線條的小豬出現在井邊,公豬豎起脊背的鬃毛與兩隻狗對峙,它一作勢要沖,兩隻狗都緊張地後退了好幾步。
母豬冒着雨翻了一整畦的木薯,瘦長的薯莖東歪西倒,壤土猙獰地蓄了一汪汪黃水。
小山豬歡快地吃着。
突然一股強烈的怪味,辛第一次看見父親露出驚恐的神色。
狗的叫聲變了,變得狂亂。
公豬也改變獠牙指向,小豬群聚到母豬腹下。
老虎!
父親連忙把大門關上,還上了門闩。
即從門後鋤頭堆裡掏出一支長矛,七八尺長的木頭一端嵌着梭狀的、利森森的矛頭。
真的是老虎。
母親蒼白着臉。
辛和父親母親各自透過闆縫窺看:一隻有着火的顔色的大虎和兩隻小虎。
山豬全家擠在一起,擠成了一大團毛球。
“是隻母老虎呢!”母親上下排牙齒格格地打了起來。
大雨裡。
大虎擺動着尾巴,對着山豬一家發出吼聲;它往左走了幾步,再往右幾步,好像在試探。
公豬和母豬則低着頭,護着仔豬,繃得好似随時會炸開來。
也許為了躲雨,小虎突然像兩團火那樣朝房子這裡跑來。
小虎看來和家裡的貓一般大小。
“我要養!”辛開心地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門跑了出去,歡快地朝着兩隻小虎迎了上去。
(字母H,偶然hasard)
二?一三年十月十三日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