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怎麼可能會出這種事?辛的左前額上有一塊瘀青,也許是失足摔落時敲到的。
他一向很乖,不會無緣無故地想去跨越那口井吧?難道是被追逐?妻說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黃昏時有聽到狗吠,伊眺望也沒看到什麼奇怪的事。
而且從屍體僵硬及發白的程度來看,應該是更早以前就死了。
他們有考慮去報案并送去解剖,但如果那樣就隻能葬在墳場了。
還有那隻笨狗怎會不見了?
這事讓阿土非常心酸,對未來更加憂心,有時想到茫茫不可測的命運。
有一回竟夢到過自己的死亡。
硬化成木雕那樣的身體躺在那魚舟上,順着河水往上遊逆流。
目不能視物,但聽得到大河的水聲。
心想是不是該更虔誠些,至少該為孩子祈福。
但想到孩子的未來,他還是會有幾分驚恐。
但萬一自己出了什麼意外死了,孩子的命運勢必會相當悲慘。
世事的變化是遠超過他能想象的。
日本鬼子打中國打了八年,把阿土的家鄉打得遍體鱗傷,他們因此避禍南下。
聽說日本人快來了。
蝗軍已經從這半島的北方登陸,很快就會到達這裡,接下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隻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
孩子多,夫妻倆的壓力更大了,工作量也更大,養的雞鴨更多了,還養了豬。
夫妻之間的話也少了,有時會默默地懷念以前隻有兩個孩子時的單純美好。
阿土也擔心妻子會不讓阿葉繼續念書,挺着大肚子的伊講過許多回了,要他一天接送兩回那多辛苦啊。
家裡缺人手,女兒以後反正都要嫁人的,不讀書也沒關系。
但阿土希望女兒也能多讀點書,也許能因此飛得遠一點,不是嫁人生孩子這唯一的出路,一旦被孩子一輩子拴在貧窮的屋頂下,就很可悲了。
那一天,去買肉時豬肉佬說,聽說日本鬼已經到了黑水鎮,再沒幾天就到了,一路殺了不少華人,也到處找年輕女人強奸。
“老婆女兒最好還是藏好。
日本鬼都很好色的。
”豬肉佬語重心長地說,他全家也要進芭裡躲一陣了,巴剎裡很多人都做了那樣的打算。
聽說到處都有馬來仔和漢奸給日本鬼帶路。
那一晚月光明亮,阿土一夜難眠。
開門到樹下小便時,遠遠看去辛的土丘那兒好像有什麼動靜。
仔細看,似乎又沒什麼,也許不過是風吹樹影動。
有一股涼風不知道從哪裡吹過來,令他露出來的皮一陣收縮,全身上下不自禁地微微發着抖。
轉身進門前,阿土瞥了眼牆邊的魚形舟,月光檐影裡,那圓圓的大眼睛像是用力瞪着他,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次晨一開門,就看到老狗丹斯裡看着他,疲憊不堪地哈着氣,衰疲無力地搖着尾巴。
好似曾經被遺棄在千百裡外,曆經千山萬水好不容易才找到家門,一臉的有話要說。
阿土沖上前對着狗頭就是一腳:死到哪裡去了死笨狗你怎麼沒保護好主人?
靠近辛的墳時,令人不可置信的事發生了:墳上的石頭竟然被搬開,四散一地。
濕軟的墳土堆在四周,辛的屍體,連同阿土拆了櫃子親手釘制的棺木,也不翼而飛了。
魚形舟也不見了,屋旁水泥地有幾個泥巴腳印。
腳趾腳闆清晰可見。
然後大雨又來了。
日本人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