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也還是老樣子,隻是身影愈來愈淡,愈來愈像是幻影了。
他說辛還在這園子裡。
就像平日辛陪他們割膠或鋤草,大人忙大人的,小孩玩他自己的。
有許多時候,辛不在他們的視線内。
有時在一棵大樹後剝開老樹皮,找剛孵出的雪白的幼蠍或小蜈蚣;觀察灌木叢的蜘蛛和它們千變萬化的網;抓豹虎[指跳蛛。
——原注]玩,或者爬到樹上去遠眺。
或到哪條水溝邊去觀看清澈流水裡巡遊的魚——總是沖來沖去的藍線魚,有老虎斑紋的老虎魚,泥鳅,兩點馬甲,及許多不知名的。
還有蜻蜓的幼蟲,蝌蚪;真的或假的打架魚。
辛最愛打架魚了,抓了好些蓄養在玻璃瓶裡、鹹菜甕裡。
水裡有時還會出現生性謹慎的鳢魚,但母鳢魚會帶着一群橘色的幼魚,看到小魚就知道近處必有母魚。
它常就因為那樣被抓來殺了吃。
但那樣的母魚一般都不大,不足半斤,是母魚裡的生手。
但辛那樣的“不在”,隻需一聲叫喚就會把它取消,隻要回個聲音他們就安心了,知道他躲在哪裡。
多叫喚兩聲他就會火速出現,他不是個會讓父母擔心的孩子。
除了那一次。
伊很覺心酸,女兒接二連三地生下,阿土卻好像更孤單了。
家裡就隻剩下他一個男的。
男人好像跟兒子比較有話說。
伊想起自己的父親好像也是那樣的。
再生不出也許隻好到親戚那裡去抱一個回來——或拿一個女兒去交換。
但他會接受嗎?“把他生回來”的謊言那時不就戳破了?
辛那麼聰明的孩子還是會遭逢那樣的意外,對阿土的打擊是難以言喻的。
那天天黑了,阿土才從鎮上匆匆趕回,還特地買了一斤燒肉要加菜呢。
哪知一抵家門并沒有看到辛來迎接,妻還一臉驚惶地說兒子一直沒回來呢,她往他離去的方向大聲喊了幾十次了,都沒有回響。
天黑了,伊還要帶女兒煮晚餐,沒辦法過去看。
丹斯裡也沒有回來。
阿土聽了心底一陣發涼。
停好腳踏車,二話不說,拎了手電筒和巴冷刀,快步朝兒子消失的方向奔去。
敦緊緊跟着。
好一會抵達園的邊境。
一條水溝繞了過來。
沿着辛往常抓魚的地方一路尋去。
前一晚下過大雨,水流比往常急,水也比較深——洗米水的濁白,但看來也還好,小心一點就不會有事。
辛常到這兒玩,非常熟悉這裡的地勢。
除非是多日連續的暴雨,讓溝水滿溢,看不出哪裡深哪兒淺,否則是不會有真正的危險的。
然後聽到敦的狂吠,朝着那口井。
阿土親手挖的那口井。
為枯水季灌溉之用的。
他全身的皮都麻起來。
水電筒照到那水面漂浮着什麼。
黑色的頭發,衣服,是辛沒錯。
他阿土趴在井緣廢枕木上,一伸手夠着他冰冷的手臂,一把拉起。
放平了,鼻孔有水流出,臉灰白,什麼呼吸心跳脈搏全都沒了。
阿土雙手使勁按壓他胸腔,卻感覺那肌肉像塑膠那樣既硬又冷。
拉開上衣,隻見膚色白得吓人,皮都有點起皺了。
按壓之下,有血水從他灰白的唇間流出,但他也聽到他厚大的手掌下,辛稚小的肋骨清脆的斷裂聲。
他的淚水像滂沱大雨那樣落在兒子的屍體上。
那隻叫丹斯裡的狗再也沒有回來。
這事讓阿土百思不解,那井又不深,而且辛每天都在那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