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的頹喪。
那天隻有它守在家裡,其他兩隻都跟大人去割膠了。
後來它當然被暴怒的父親痛打一頓,打得嘴巴都流血了。
沒有人知道,它那時正跟一隻騷母狗在土墩頭歡快地交配,用狗語說着動人的鹹濕話。
辛也非常歉疚。
那時他在寮子裡專注地抓黑螞蟻喂蟻獅,以為妹妹安安靜靜地一直在房裡睡覺。
他沒聽到什麼怪聲——隻好像有一點風聲,雨聲,遠遠的。
也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好像有股淡淡的(線)香味,但母親早上經常拈香拜天公土地,香爐裡幾乎每天都插着香的。
也許是拿督公肚子餓了。
母親後來噙着淚喃喃自語。
父親要伊别胡思亂想。
沒聽過拿督公吃人的。
也許連他也瘋了。
他們都沒怪辛,還好沒有連他也叼走。
兩人心照不宣的是:還好,那被吃掉的不是兒子。
能讓兩人減幾分悲傷的是,他們深信,妹妹是替代哥哥而犧牲了。
那之後,父親常忍不住皺着眉頭望向遠方,北方,那裡的天空黃昏時飄了好幾天紅雲了,烏鴉在樹梢頭胡亂叫着。
——……四尊都被大火燒過了。
我夢到的。
煙從他唇邊一出來,就被風吹得四下飛散。
他說,他們好像從大火裡逃出來的,身上還冒着煙,風吹過時,肩頭額角還一閃一閃地泛出火光,還帶着股木頭的燒焦味。
煙大得看不到腳。
辛被他說得空氣中好像也有股燒焦味了。
——我夢到雨。
好大的雨。
大雨下了很久很久。
到處都是水。
水從土裡冒出來,樹都淹沒了,我們都變成了魚。
阿妹也變成了一尾活魚,吧嗒吧嗒地在淺水裡遊着。
兩年前辛還失去一個妹妹。
都快念小學了,爬樹爬太高,一陣風就把她吹下來了。
恰摔在爛得隻剩尖銳的木心的枯樹頭上,被它刺穿。
發現時身體開了個大洞,滿身螞蟻,早已氣絕多時了。
父親非常傷心,把她偷偷埋在屋後,還夢遊了好多個夜晚。
提着長柄蠟燭,屋裡屋外的逐個角落去搜尋母喇牙[閩南語,指高腳蜘蛛。
],把它們的大屁股用膠刀切斷,且露出詭異的笑容。
母親也近乎失神,煮飯常整鍋燒焦,月圓時睡不着,在月光下喃喃自語。
一直到懷上現在這個女兒。
沒想到又是這樣。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也是在七天前的十二月八日,日軍悄悄從泰南宋卡、北大年、馬來半島北方吉蘭丹哥打峇魯登陸了,三兩下就把軟腳的英國軍隊擊退。
之後兵分兩路迅速南下,沿馬來半島東西海岸推進,英軍節節敗退。
三十天左右就推進到半島的心髒。
在蟄伏多年的日本密探(有的是牙醫,有的是小商人,有的是木匠,以及賣雪糕、糖果、水果的小販)的引領下,火速控制了當地的警察局、軍隊,甚至把馬來人納入自己的編制,協助掌控當地的秩序。
部隊裡不少軍人在台灣受過馬來語的特訓,會說相當流利的馬來語。
宣傳部且準備好了完美的說辭,作為受訓的高級課程,讓軍曹們熟練地背誦。
因此臨場運用,快速地說服了當地的馬來領導層,甚至皇室——他們是來解放馬來亞的,為的是幫馬來人趕走英國殖民者,壓制那一大批英國人放進來的、長期嚣張欺負馬來人的華人吸血鬼,協助馬來民族當家做主,将來好加入大東亞共榮圈。
在哥打峇魯,日本鬼子随即搜刮了所有居民的腳踏車,熟門熟路的登門逮捕了曾經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