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間一大片滑溜溜潮濕。
雞啼了,又該起床準備割膠,但看那林子一片漆黑,一個人還是會怕,隻好歎口氣,又躺回床上。
辛已不在身邊。
阿土死後就一直是這樣。
但這一天,感覺天悶悶的,有點涼,雞叫得心不在焉,好似下過雨了。
遠方隐隐有雷聲。
莫不是又要下雨了?倚着孩子,奶又微微脹痛,不知不覺又睡着了。
醒來時天已亮,還覺得四肢酸疼,好像做了一趟辛苦工,或與阿土久久一回地盡情缱绻——但那都得趁大雨之夜,第二天不必趕早起來割膠。
女兒在叽叽呱呱手舞足蹈地說着沒人懂的話,有時辛都自己起來到外面去自己找東西玩了。
但乖巧的他,在父親故後,多半是到廚房生火,盛一壺水,在竈旁靜靜地看着火。
但那天并沒有。
伊疲憊地起床後,很驚訝辛并沒在廚房燒火,驚慌得心都快掉了,但找遍屋内,也不見人影。
但一開門,就發現外頭下着大雨,辛在屋檐下依偎着狗發抖,身上差不多濕透了。
給他身體擦幹,換了幹衣服,讓他躺到床上蓋上被子休息。
但那天剩下來的時間,他都發着燒,昏睡在床上,就那樣胡亂說着夢話躺了好幾天,有時喊着“快逃”,或大聲呼喝,經常手揮腳踢的,好像陷進了千軍萬馬裡。
阿土嫂求神拜佛,祈求死去的阿土庇佑。
辛退燒醒過來後,呆呆悶悶好多天不說話,母親一度以為他已燒壞了腦。
病好後,和以前一樣乖巧聽話,會背着妹妹去看公雞看松鼠,蝴蝶蜜蜂,隻是行動似乎變得比以前慢些,腳跨出去有時會停頓在空中,好像腳自己也要想一下。
還是喜歡蹲在樹蔭下看螞蟻從窩裡進進出出,抓青蟲從高處投下,給它們加菜。
但手經常停在高處,好像手指也在思考它和蟲的關系。
父親故後不久,辛也暫時辍學在家照顧妹妹。
偶然發現包裹在帆布裡的魚形舟爬滿了白蟻。
他把帆布拉開,輕聲模仿那平日和他交情不錯的母雞叫喚小雞的咯咯聲。
好一會,母雞領着十幾隻小雞,蓬鼓着羽毛到他跟前,循着他的指示,一邊發出緊張急促的叫聲,一邊飛快地啄食,還伸出爪掏耙,把爬滿白蟻的朽木給抓下來,讓小雞分食,厚厚的床闆裡都被白蟻蛀空了。
好一會,那船就隻剩下看來非常硬的骨骸,隻有榫的部分依然堅實,牢牢地咬着船骸。
辛覺得難以理解,父親在時不是堅硬得像鐵似的,怎一下子就脆成那樣?
那骨骸還是很重,他幾乎移不動。
隻好勉力把它沿着檐下水門汀拖拉。
一拉開,隻見牆闆最底層有白蟻蛀上來了。
他隻好仔細地把它剝除,丢給小雞;再一隻隻捉走——一隻都不放過。
其實他很想點根蠟燭,把入侵者一一燒死,像父親通常那樣。
火柴盒在褲袋裡,随身帶着根紅燭,過期的日曆也撕下了卷好。
那時母親忙伊的工作去了,妹妹坐在地上玩剛掉下來大而紅的落葉,咿咿呀呀地含笑學語,兩隻手各抓了滿把胡亂揮動,葉子都滿到掌外了。
尿時換件幹淨褲子,尿濕的褲子拿去臉盆裡泡水;哭餓時泡個紅字牛奶,别泡太甜,要兌半瓶冷水,給妹妹喝時自己先嘗一口。
哭時臉憋紅可能是要大便了,把丹斯裡叫來,讓它吃,吃完順便把屁股舔幹淨。
别讓她亂撿地上的東西吃。
有時可以塞一片蘇打餅給她;小心有沒有蚊子叮她,如果蚊子已飛走,蚊子包用口水擦一擦就好。
如果包很多,可以用舔的——舔時,妹妹呵呵呵地笑得特别大聲——母親這些吩咐他都記得了。
還有不要玩火。
屋子燒掉就沒地方住了。
但他後來還是到樹下燒了幾片葉子,煙如果大了,母親可是會聞到的。
伊一再警告,芭裡着火也是很麻煩的。
樹燒死了,就更慘了。
但辛喜歡火的味道。
妹妹不耐煩時辛會背着她,繞着屋子小步快跑。
與他感情最好的丹斯裡,也會搖着尾巴輕吠着,跟着跑。
遠遠地看到母親孤單的身影。
母親也看得到他們細小的身影。
但如果伊割到土坡的那一頭,就互相都看不到了。
還好再一會,伊會再度出現。
但一個人割确實慢了許多,日影很短了還沒割完,也隻好回來喝一口水,看看孩子,再去收膠。
囑咐辛洗米生火煮飯,抱過女兒檢查下屁股,如果紅了就用冷水洗一洗。
欲掏奶給她吸,但阿葉總是搖頭推開伊,伊有時愠怒了,給她屁股熱辣辣一掌。
阿葉哭一哭,就找哥哥抱,或找貓玩。
伊立即起身到園裡,繼續接下的工作。
豬還沒大,但顧不來了,便宜賣了給也是養豬的阿猴;拜托他們買肉時順便多帶一條五花肉。
除了飯,辛也會煮幾樣簡單的菜了,煎荷包蛋、菜脯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