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認識上閱讀黃錦樹,首先得接受比附落差上的增減和轉換。
他何以耗費那麼大的心思創作這麼多的馬共小說?是不是因為他從事馬華文學的研究而發現到這個龐大的空洞:文學作品沒有處理這個本來是繞不開的題材,政治霸權下曆史隻剩下政治正确的妝點,而他覺得他應該可以填補這個缺憾?他的時代感是強烈的,這一點他顯然遠遠超越馬新兩地那念念不忘某種“不敢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文學意識形态的作者們;他顯然了解對那過去的時代的時代感,在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小說家而言,可以是一個題材的礦脈,也可能是一條歧途的開端。
他的讀者們可以感覺幸運的是,他完全抛棄曆史小說這種體式(genre)的定式,他是在寫小說,而且創作出來的是不像小說的小說。
那麼,在這個寫作不像小說的小說的過程中,時代感和曆史意識應該如何處理?他告訴自己,他不是曆史小說家,他更不是曆史學家,他并不想烹調出一桌關于馬共(或華人左翼運動史)的“我方的曆史”或另類史論述。
他對霸權曆史反感,但他反擊的方式是通過一種新的叙事藝術,一種不像小說的小說,來建構一個霸權毫無專制話語權的“虛構的真實”,而這,正是一個真正的小說家的印記。
馬華文學不必奢言典律(canon),但應該大膽地把目光投向無論可以或不可以作為标杆的經典(作品或作家),而黃錦樹顯然是在這條路上積攢了可觀的資糧和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