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走到我們桌前,請求拉蒙·埃雷拉允許他邀請拉蒙的女友跳一支舞,那女伴身材高大,一頭金發,是那天晚上喝得最少卻哭得最兇的一位——而且哭得真心實意。
那美國佬說的是英語,拉蒙·埃雷拉推搡了他一把,用西班牙語回答:“你說的我他娘一個字兒也聽不懂!”
那算得上是莫比爾市最熱鬧的一次打鬥了,椅子在腦袋上砸得散了架,還驚動了巡邏的警車,來了不少警察。
那個美國佬頭上吃了拉蒙·埃雷拉重重的兩拳。
等拉蒙·埃雷拉模仿丹尼爾·桑托斯唱着歌回到軍艦上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他說這将是他最後一次登上這艘軍艦。
實際上,這的确是最後一次。
二月二十四日淩晨三點,卡爾達斯号從莫比爾港起航開往卡塔赫納。
一想到要回家,大家都開心不已。
我們每個人都帶了些禮品給家人。
最開心的要數槍炮大副米格爾·奧爾特加。
我覺得米格爾·奧爾特加是最仔細和節儉的水兵。
在莫比爾的八個月裡,他沒浪費過一美元。
發下來的每一分錢他都用來給在卡塔赫納等他的老婆買禮物了。
軍艦起航的這天淩晨,米格爾·奧爾特加在艦橋上待着,還在講他老婆孩子的事,這倒不算什麼稀罕事,因為他隻要一開口就不會說别的。
他往回帶了一台冰箱、一台全自動洗衣機、一台收音機,外加一個電爐。
十二個小時後,米格爾·奧爾特加軍士長将會躺在鋪位上,暈得天旋地轉。
而七十二小時之後,他将葬身海底。
死神的客人
艦船起航的時候,通常會下達這樣一道命令:“全體人員各就各位。
”這時每個人必須待在自己的崗位上,直到艦船駛出港口。
我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面對着魚雷發射架,眼見莫比爾的燈火消失在霧霭中,可此刻我腦海裡想的并不是瑪麗。
我想的是大海。
我知道第二天我們将駛入墨西哥灣,在一年的這個月份裡,這條航線不算太平。
天亮後我一直沒有看見海梅·馬丁内斯·迪亞戈中尉,他是艦上的二副,是這次海難中唯一殒命的高級軍官。
他高大魁梧,寡言少語,我總共也沒見過他幾次。
我隻知道他來自托裡瑪,是個大好人。
不過這天淩晨我見到了一級士官胡裡奧·阿瑪多爾·卡拉巴約,他是我們的第二水手長,高高的個子,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他從我身旁走過,看了一眼莫比爾逐漸淡去的燈火,便向他自己的崗位走去。
我覺得這是我在艦上最後一次看見他。
整個卡爾達斯号上,要說起回家的快樂,誰也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