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路易斯·任希弗還在兩米遠的水中鎮靜地向筏子遊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做了這件荒唐事:明知劃不動筏子,我還是把槳插進水裡,好像是想讓筏子别晃來晃去,讓它就這麼釘在原地。
路易斯·任希弗實在累得不行了,他停下來歇息了一會兒,揚起一隻手,就仿佛還舉着那副耳機似的,他又對我高聲喊道: “往這邊劃,胖子!” 風是從他那邊吹過來的。
我高聲對他說頂風劃不動,讓他再加一把勁。
可我感覺他根本聽不見我的話。
那些貨箱都已經不見了,在波浪沖擊下,筏子團團亂轉。
有那麼一小會兒,我離路易斯·任希弗有五米遠,他又從我眼前消失了。
可他又從另一側露出頭來,他還沒有慌亂,為了不被浪頭卷走,還時不時沒進水裡。
我站起身子,把船槳伸出去,希望路易斯·任希弗再遊近一點兒,能抓住這支槳。
可這時我看得出來,他已經精疲力竭,失去信心了。
沉下去的時候他又一次向我高喊: “胖子!胖子!” 我使勁劃着,可……還是一點用都沒有,和先前一模一樣。
我做出最後一次努力,想讓路易斯·任希弗抓住船槳,可是這一次,那隻曾經高高舉起、那隻幾分鐘前還高舉耳機不讓它沉沒的手,在離船槳不到兩米的地方,永遠地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就這樣站立着,在筏子上竭力保持着身體平衡,手裡還舉着那支船槳。
我一遍遍地察看水面,心裡盼望着能有人再露出來。
可海面幹幹淨淨,什麼也沒有,風越刮越猛,咆哮着鼓起我的襯衫。
貨箱也都不見了。
驅逐艦的桅杆越來越遠,它告訴我,船并沒有像我一開始想的那樣沉沒了。
我平靜了下來:我想,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回來找我的。
我想,說不定有哪位夥伴上了另一隻筏子。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筏子上沒有任何給養,事實上,這條驅逐艦上的救生筏都沒有配備給養。
可艦上總共有六隻筏子,此外還有幾隻劃艇和捕鲸艇。
我相信會有夥伴像我一樣抓住了一隻筏子,這很合理,也許驅逐艦現在正在尋找我們呢。
突然,我覺得有陽光照在自己身上。
那是正午的太陽,熱辣辣的,閃亮刺目。
我還沒有完全醒過神來,茫然中看了看手表。
十二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