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來。
可我又一想,這樣下去這隻手表就會把我弄瘋的。
深陷焦慮的我把表從手腕上摘下來,打算把它塞進衣兜裡,可把表拿在手上的時候,我轉念一想,還不如把它扔進大海一了百了。
我猶豫了片刻,然後心中一陣恐懼:我想,沒了手表我會更加孤獨的。
于是我又把表戴回手腕,繼續每過一分鐘就看一下時間,就像那天下午我瞭望海平面等候飛機時一樣,最後看得兩眼酸疼。
十二點以後,我很想哭。
我一秒鐘都沒睡,而且一點兒也不想去睡。
就像下午我期望能在海平面上看見飛機一樣,夜間,我一直在尋找船舶的燈光。
我久久地在海上搜尋;大海平靜,遼闊,沉默,可我終究沒能找到哪怕一盞和天上的星星不一樣的燈火。
淩晨時分,天更冷了,我感覺前一天下午的陽光浸透了我的皮膚,我的身體在發出熒光。
天越冷,這熒光反倒越亮。
午夜過後,我的右膝開始疼痛,好像海水滲進了骨頭裡似的。
可這些感受都非常遙遠。
我的注意力遠不在自己的身體上,我在意的是過往船舶的燈光。
我想,在那無窮無盡的孤寂中,在那黑色大海的呢喃中,隻要看見一條船上的燈火,我就會發出一聲大吼,不管相距多遠都能被聽到。
每天的日光
天亮的過程不像在陸地上那麼慢。
天空的顔色淡了下來,星星開始消失不見,我還是一會兒看看手表,一會兒看看海面。
逐漸能看清海的輪廓了。
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這在我看來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夜晚是不可能跟白天一樣長的。
你必須在大海上度過一個夜晚,而且得坐在一隻筏子上,不斷地看手表,才會知道其實夜晚比白天長得多。
還有,天說亮就亮,你會厭倦地知道又是另外一天了。
這就是我在筏子上過完第一夜的感受。
天空開始發白的時候,我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既不想喝水也不想吃東西。
我什麼都不去想,直到海風變得暖和,海面也變得平平展展、金光燦爛。
這一整夜,我一秒鐘都沒合眼,可這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剛剛從夢中醒來。
我在筏子上伸了個腰,渾身上下的骨頭都酸疼酸疼的,皮膚也有灼燒感。
可白天畢竟是亮堂堂暖洋洋的,陽光明媚,海風漸起,仿佛在低聲細語,我又重新鼓起力量,再繼續等下去。
坐在筏子裡,我覺得很祥和甯靜。
在我有生以來的二十年裡,我第一次感到無比幸福。
筏子還在